圓錘緣何屢試屢敗？

湯志成

意外的意外

眾所周知，“圓錘”導彈是潛地彈道導彈，但負責其設計任務的卻是長期從事陸基彈道導彈研制的莫斯科熱力工程研究所，總設計師為該所所長尤里·索洛莫諾夫。這既有點令人費解，但又在意料之中。

俄羅斯現役的幾種潛地彈道導彈均由馬可耶夫設計局負責設計。因此，最初在為“北風之神”級戰略導彈核潛艇選擇武備時，蘇聯軍方相中了馬可耶夫設計局于上世紀80年代初開始研制的“巴爾克”導彈。然而，“巴爾克”導彈出師不利，3次試射均告失敗，最終導致后來的俄羅斯國防部決定中止“巴爾克”導彈的開發，轉而以競標方式研制一種全新的海基戰略導彈。參加競標的單位一個是剛剛遭遇挫折的馬可耶夫設計局，另一個是在研制“白楊-M”彈道導彈方面獲得極大成功、風頭正勁的莫斯科熱力工程研究所。而且后者提出的新型潛地彈道導彈與“白楊-M”導彈的零部件70％可通用的前景極具誘惑力。其結果不言自明，莫斯科熱力工程研究所于1998年從俄國防部拿到了主持研制新型潛地彈道導彈的合同書。新型導彈被命名為“圓錘”，與此同時，俄國防部要求紅寶石設計局按照“圓錘”導彈的設計方案重新設計“北風之神”級彈道導彈核潛艇。

作為應急，俄羅斯在1999年宣布恢復SS-N-23“輕舟”導彈的生產。然而，由馬可耶夫設計局提出改進方案的導彈在2004年2月的三次發射又均告失敗。這令時任總統的普京十分惱怒，不僅要求查明原因，還取消了馬可耶夫設計局參與“圓錘”導彈研制的資格。至此，“圓錘”導彈的開發工作完全由莫斯科熱力工程研究所承擔。

的確，“圓錘”導彈計劃的出籠是個意外，而將負責“圓錘”導彈研制的任務交給莫斯科熱力工程研究所則是另一個意外。

剖析原因

決策失誤。主要表現在兩個方面，一是中止“巴爾克”導彈發展計劃有點草率。根據俄羅斯國防部的分析評估，在時任總統的葉利欽和國防部宣布放棄“巴爾克”導彈，改由莫斯科熱力工程研究所負責研制“圓錘”導彈時，完善“巴爾克”導彈僅需要投入3000萬美元。而據俄導彈專家維克多·米亞斯尼科夫的估計，“圓錘”導彈的研制迄今至少已經花費了8億美元，這還不包括，“德米特里·東斯科伊”號為試驗目的的改裝費用和“北風之神”級潛艇的調整設計費用。原以為此舉可縮短研制周期，節省研制費用，結果卻適得其反，不僅研制費用成數十倍增加，服役時間也一推再推。另外，將“圓錘”導彈的研制任務交給莫斯科熱力工程研究所有點冒險。原黑海艦隊司令、俄潛艇專家巴爾金將軍在接受《獨立報》專訪時指出：“導彈彈頭以及設備艙確實可以統一，但其他的系統卻是完全不同的了。我可以說，即使是美國人，現在也還需要10年的時間才能徹底解決陸基與海基導彈通用性的問題。”俄其他一些媒體也認為，“圓錘”導彈實際上是“白楊-M”導彈的潛射版，研制單位沒有意識到水下發射環境比陸地要復雜得多，未對“圓錘”的設計方案進行相應的修改，致使帶著“‘白楊-M軀干和靈魂”的“圓錘”下海后變得“體弱多病”。的確，盡管莫斯科熱力工程研究所此前成功完成了公路機動洲際彈道導彈SS-25“白楊”和井式“白楊-M”的研制工作并正在進行機動型“白楊-M”的設計，但與潛地彈道導彈相比，陸基機動導彈系統其實不能算是真正意義上的機動導彈系統。因為不論是公路機動發射系統還是鐵路機動發射系統，在進行導彈發射時都要停下來，利用液壓支架等專門設備對發射裝置進行嚴格的水平校準，而潛地導彈在發射時，核潛艇的位置、方向和速度通常處于經常變化之中。因此，對莫斯科熱力工程研究所而言，研制“圓錘”這樣的潛射導彈無異于從零開始。在沒有掌握國內外的相關技術和積累潛地彈道導彈研制經驗的情況下，該研究所在短時間內難以適應這一轉變。

技術原因。從試射失敗的現象看，導彈已發射出筒，人員操作方面的問題應該可以排除，只能從導彈本身找原因。而“圓錘”導彈試射的失敗率如此之高，說明其并不是偶然現象，只能是導彈的整個設計構想有問題。俄軍總參謀長尼古拉·馬卡羅夫將軍在“圓錘”導彈最后一次試射失敗后指出：“軍工生產聯合體在生產設計上的缺陷真接導致了這次試射的失敗。”而且，這種缺陷是分階段暴露的，第一個階段在導彈的制導系統，第二個階段在彈頭的末助推控制系統。第一個階段的表現是2006年的3次試射，導彈均未沿預定彈道飛行；俄羅斯技術學副博士奧列格·謝爾蓋耶夫上校指出，這只能說明“圓錘”導彈的制導系無法確保導彈從水下發射升空后進入預定軌道。謝爾蓋耶夫進一步解釋，戰略導彈核潛艇在水下通常難以準確地確定自己的位置和方向。而要保證導彈發射參數的準確度，就必須盡可能減小核潛艇在航向、位置、速度、深度、傾斜度和縱傾度等參數的誤差，否則這種誤差傳遞到導彈控制系統之后會產生累積放大的效應。而如果制導系統不能實時測量導彈的實際飛行彈道相對于所要求的彈道之間的偏差，或者探測出導彈與目標的相對位置及其偏差，并計算和發出導彈擊中目標所需要的導引指令，導彈升空后就必然會偏離軌道。第二個階段應該在2007年以后，此時，導彈戰斗部系統的缺陷逐漸顯露。據有關媒體報道，2007年6月28日的試射并不是十分成功，因為3個彈頭中只有2個到達了靶場且偏差高達30～40千米。另據知情人士透露，2008年9月18日進行的那次試射中，直至導彈飛行過程臨近結束時(已飛行了5500千米)，子彈頭仍未被釋放。可見，“圓錘”導彈的彈頭末助推控制系統存在難以準確、可靠地調整彈頭母艙的速度、方位和姿態并按規定要求釋放子彈頭的問題。按理，蘇聯于1975年就已裝備分導式多彈頭導彈SS-17，在彈頭末助推控制系統方面不應出現問題。不過，細細想來，這或許與莫斯科熱力工程研究所缺乏分導式多彈頭導彈的設計人才、技術和經驗有關。推而廣之，此問題若得不到解決，別說是“圓錘”導彈的研制進度要推遲，就是“白楊-M”導彈的多彈頭改造也會受到一定的影響。當然，“圓錘”導彈制導系統和彈頭末助推控制系統的問題或許還不是問題的全部，其他方面多多少少也存在一些缺陷。譬如，2008年最后一次試射的“圓錘”導彈的自行銷毀就是因為導彈的第三級火箭未能按時點火造成的。這說明“圓錘”導彈的火箭發動機可能存在點火失靈的問題。

缺乏必要的試驗環節。每一種武器裝備，尤其是現代化的武器裝備，在服役之前，一般都要進行驗證試驗，以對武器樣機的戰術技術性能指標、總體設計合理性、分系統協調性和匹配性等進行綜合檢驗，從而為完善設計、定型生產提供科學依據。并且這些試驗還必須遵循嚴格的程序，每一個環節都不可或缺。奧列格·謝爾蓋耶夫上校曾撰文指出，蘇聯時

期，由于在儀器制造、電子技術等方面與美國存在一定的差距，其潛地彈道導彈的試驗一直都是從陸上試射開始的，潛地洲際彈道導彈更是如此。這些導彈通常要在陸地上試射16～20次，而后再進行十多次的水域試射，SS-N-18、SS-N-20和SS-N-23等導彈都經歷了這一過程。其中，SS-N-20導彈在海軍總試驗基地的地面試驗臺上共發射了17枚，但“圓錘”導彈卻從沒有進行過陸上試射。巴爾金將軍也指出，“圓錘”導彈直接在潛艇上試射是非常不可理解的事情，這在蘇聯時代是絕對禁止的。或許，在俄羅斯某些專家眼中，缺乏陸上試驗環節也是“圓錘”導彈屢試屢敗的原因之一。

研制人員壓力過大。早在1998年俄國防部將“圓錘”設計任務交給莫斯科熱力工程研究所時，就有很多專家認為這是極大的錯誤。他們認為，該所是設計陸基彈道導彈的，未必能很快掌握原則上是一種全新裝備的設計。而俄國防部又對“圓錘”寄予厚望，軍方認為，“圓錘”不僅能夠增強俄羅斯在核武器領域的地位，還能提高俄羅斯的國際地位。俄羅斯前總統普京甚至表示即使賣掉克里姆林宮也要將“圓錘”導彈造出來。加以為“圓錘”配套的“北風之神”級潛艇一艘接一艘地開工建造、下水試航，所有這些都有意無意地給研制人員施加了極大的壓力，有時在研制進度和保證質量的取舍方面抱有僥幸心理，以致于從“圓錘”開始著手研制到進行首輪試驗的時間竟不超過6年，這是創紀錄的。然而，欲速則不達，這或許也是“圓錘”試射中頻頻發生事故的又一原因。

勢在必得

盡管“圓錘”屢受挫折，但俄羅斯人知道，一種新型武器裝備研制過程中出現一些挫折在所難免，就是美國也概莫能外。據悉，美國海軍對“三叉戟”Ⅰ潛射彈道導彈進行的23次發射試驗中，失敗率高達13％。因此，迄今并未見俄羅斯放棄“圓錘”的跡象，而是決定繼續推進“圓錘”的研制進程并將2009年“圓錘”的試射次數從原計劃的3～4次增加到至少6次。其所以如此，不外乎以下原因。

一是俄羅斯已將“寶”押在“圓錘”身上。早在1998年，俄羅斯政府就批準了在2005年前將海基戰略核力量提高到占整個戰略核力量55％的決定，同時計劃將當時在役的D級ⅡⅢ、V型和“臺風”級4種彈道導彈核潛艇逐步過渡到“北風之神”級一種——盡管這一目標并未實現。不過，“北風之神”級潛艇首艇“尤里·多爾戈魯基”號已于2007年4月下水試航。該級艇的第二艘“亞歷山大·涅夫斯基”號、第三艘“弗拉基米爾莫諾馬赫”號亦處于建造之中。2008年10月，俄海軍副總司令亞歷山大·塔塔里諾夫將軍對媒體表示，俄海軍在2015年前將再建造8艘核潛艇，所有這些潛艇都將裝備“圓錘”導彈。

二是減少型號、增強通用性也是各核大國發展戰略核力量的共同選擇。目前，美國的陸基戰略核導彈只有“民兵”Ⅲ導彈一種，“俄亥俄”級彈道導彈核潛艇也已全部換裝“三叉戟”Ⅱ D5導彈；英國的4艘“前衛”級彈道導彈核潛艇均攜帶由美國提供的“三叉戟”Ⅱ D5導彈；法國在1996年2月就宣布將用一種新的潛射彈道導彈M51替代現役的M45導彈。因此，在可預見的未來，俄羅斯戰略導彈兵只保留“白楊-M”導彈、海軍只裝備“圓錘”導彈，最終三軍只裝備一種戰略彈道導彈的做法符合武器裝備通用化、多能化的發展趨勢。此舉既可以降低成本、減少風險、節約資金和減輕后勤、裝備技術保障壓力，同時也利于戰時作戰力量的編組和武器裝備的調整補充。

第三亦可以說是無奈之舉。俄羅斯戰略和技術分析中心的安德烈·弗羅洛夫認為，從目前情況看，除了完善“圓錘”外別無選擇。“北風之神”級核潛艇必須裝備“圓錘”導彈。“如果改造‘北風之神級核潛艇，以使其能夠裝備現有導彈，那么花費將同建造新核潛艇差不多。”

不過，俄海軍司令部的一位高官強調，如果不在“北風之神”級潛艇上完成試射，軍方將不會做出裝備“圓錘”的決定。可見，“圓錘”導彈還有一段并不平坦的路要走。

責任編輯：新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