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 橋
能扮演這樣一對世界上頂級科學家夫婦,不僅意義非凡,
而且是一次心靈的滌蕩。

巫剛和劉蓓之前從未合作過,在大型愛國主義影片《鄧稼先》中,他們扮演“兩彈元勛”鄧稼先和夫人許鹿希。雖然在接拍之初都沒太多想法和感受,但是,在影片拍攝結束時,他們不約而同地表示,在自己的演藝生涯中,能扮演這樣一對世界上頂級科學家夫婦,不僅意義非凡,而且是一次心靈的滌蕩。
讓鄧稼先更像“人”
鄧稼先雖然多次以身犯險,但他的實際工作是從事理論研究。電影《鄧稼先》在表演層面上的難度在于,既要把他塑造得比從事實際工作的科學家更偉大,又要把他表現得比普通百姓更平凡。
扮演鄧稼先的巫剛坦承,他剛看劇本的時候,感到非常困難,因為《鄧稼先》從故事到人物,都“太專業”。巫剛甚至對這樣一個科學家故事是否具有可看性表示懷疑。因為當時巫剛只知道鄧稼先是兩彈元勛,但對他的具體事跡,包括原子彈和氫彈是怎么回事,一概不知道。接到這個劇本之后,巫剛卻一下子被鄧稼先這個人物震撼了:“我覺得他特別棒,值得頌揚。”后來,巫剛上網查了很多資料,對原子彈、氫彈的來歷和技術有了一定了解。即便如此,巫剛認為,拍攝《鄧稼先》對于演員來說,雖然非常困難,但仍然十分值得。上網查詢和借閱了大量相關圖書以后,巫剛為自己的國家還有這樣一位世界頂級大科學家感到驕傲。他把飾演鄧稼先看成自己畢生的榮幸:“這樣的偉人,早就應該宣傳。”
對于鄧稼先這個人物,巫剛也有著自己的理解。巫剛認為,越是像鄧稼先這樣的大人物,越要讓他更像一個“人”,而非一尊“神”。這是那個時代人的身上特有的氣質。在那個時代,越是做出偉大事跡的人,反而越是樸實,身上越是沒有所謂的“精英氣質”。在許多時候,巫剛需要靠想象來完成表演。最好的效果是在和導演、對手反復交流、磨合中才慢慢達到。對鄧稼先這個人物,巫剛盡量往單純的方向去表現,他覺得只有單純才更像那個時代的人。
除了精神氣質,《鄧稼先》對于演員表演來說,最大的難度是臺詞,因為是演一般人很難理解的核物理這個專業領域。巫剛為了讓科學家的專業用語也能變成“人話”,在家關了半個月的時間,弄明白很多專業用詞。比如,什么是核聚變,什么是核裂變。巫剛認為,只有理解了這些專業名詞,再說出來,臺詞才能更加順口。如果要是不查資料,不了解原子彈、氫彈,臺詞就算死記硬背得滾瓜爛熟也是生的。相反,如果演員能從科學道理上明白這些專業名詞,感覺就會完全不一樣。為了說好“人話”臺詞,巫剛每次演完都開玩笑的問身邊的工作人員:“聽懂了嗎?”
其實,導演選中巫剛,就是看重他雖然經過多年演藝生涯的磨礪,無論外表還是內在,所顯露出的平實與簡樸的氣質,依然與鄧稼先非常相像。這是巫剛在外形上得天獨厚的優勢。為了挖掘出鄧稼先作為一名科學家在性格上鮮為人知的一面,巫剛在拍戲過程中,會經常走到監視器前,與導演王冀邢進行探討。有一次,在拍攝“鄧稼先與女兒點點見面”那場戲中,巫剛一直不能體會當時鄧稼先在秘密工作中與女兒見面的心境,也找不到用怎樣的語氣對女兒點點說話。這時,王冀邢便和巫剛討論,兩人不斷嘗試各種演法。
一次心靈的滌蕩
把時間的指針撥回到1950年,當時的鄧稼先,由于年齡小,被人稱為“娃娃博士”。回國以后,時任二機部副部長兼原子能研究所所長的錢三強交給鄧稼先一個神秘的任務——制造中國的“大炮仗”。鄧稼先接到研究原子彈的任務,只是隨口說了一句“我能行嗎?”從此以后,就是長達十年隱姓埋名和與妻子分離的單身生活。他甚至沒有告訴妻子許鹿希,自己到底在從事什么工作。許鹿希回憶當年鄧稼先與錢三強談話當天晚上的情景。那天晚上,許鹿希隨口問了一句:“今天怎么晚了?”鄧稼先只是點了點頭,沒有回答。那一夜,他一反常態地無法安穩睡覺。后來,鄧稼先說自己要調動工作。許鹿希問他去哪兒。鄧稼先說自己不能說,被分配做什么工作也不能說。許鹿希問鄧稼先要一個回信的信箱號碼,鄧稼先還是那句“不能說”。后來,二人聊起十幾年前,日本飛機肆無忌憚轟炸的情景。過了一會兒,鄧稼先突然說:“我的生命就獻給未來的工作了。做好了這件事,我這一生就過得很有意義,就是為它死了也值得。”這是1958年的事,之后是長達六年的離別,鄧稼先只偶爾回家,然后匆匆離去。直到1964年中國第一顆原子彈爆炸成功,許鹿希才從父親那里輾轉得知,震驚世界的中國的原子彈竟然是自己丈夫研發的。三十年后,許鹿希問錢三強當初為什么選鄧稼先去研究和制造原子彈,錢三強說道,他們當時考慮了四點因素。第一,必須是對口的核物理專業;第二,名氣不能太大,以便和蘇聯專家相處;第三,曾經出國留學,了解海外情況,懂英文和俄文。第四,政治條件比較好,覺悟高,組織紀律性強。
在電影《鄧稼先》里,扮演鄧稼先夫人許鹿希的劉蓓,把此次扮演鄧稼先的夫人許鹿希視為自己的轉型之作。對于扮演這樣一個犧牲隱忍的女性,劉蓓在整個拍片過程中,一直感到一種無形的壓力,因為到現在為止,許鹿希老人還健在。這是她第一次飾演有原型的真人,生怕自己表演不到位。對此,導演王冀邢也給了劉蓓很大的幫助。在片場,王冀邢一直鼓勵劉蓓盡量不要過多介意許鹿希老人對她表演真實性的看法,只要把片中人物對丈夫的尊重與默默支持的情感真實地流露出來,就已經達到人物在形象塑造上的成功。一開始,劉蓓還顯得過于拘謹,后來,她在王冀邢一次次的肯定下,漸漸找到了影片中人物的感覺。特別是在北京首鋼醫院拍攝的幾場戲中,在王導對人物感情的把握基礎上,劉蓓還提出了一些自己對許鹿希當時心境的理解,她說:“鄧老在病床上的那段日子,作為一個幾十年來一直默默支持他工作的妻子,此時的心情是平靜的,因為她心里一直都明白鄧老早就知道會發生這一切,而對祖國做出的貢獻卻是不能用生命來衡量的。”

劉蓓是在電影開機前十天接到許鹿希這個角色的。與巫剛一樣,劉蓓一看劇本,就覺得自己對這一領域的了解幾乎是一片“盲區”。后來,她發現在劇本中,年輕時許鹿希的戲份很少,在大部分時間里,她都是以許鹿希老年的造型出現。一開始,面對這么多老年裝,愛漂亮的劉蓓心里還有點接受不了。后來王冀邢告訴劉蓓,許鹿希是在完全不知道丈夫這些年做什么的情況下,毫無怨言地支持了丈夫多年的工作。三十年中,她一直不知道鄧稼先在哪,在干什么。她只是在鄧稼先偶爾回北京匯報工作時,才能和孩子們與丈夫見上一面。劉蓓聽完導演的講述,心里異常感動。之后,她看到鳳凰臺對許鹿希老人的采訪。在采訪過程中,許鹿希非常淡定地講述她奉獻的人生,讓她真切的感受到老人博大的胸懷:“當時我就想我要演這個人物。”
在后來的采訪中,劉蓓說得最多的兩個字就是“感動”,她說一部《鄧稼先》演下來,相當于一次對心靈的洗禮。片子拍完很久,劉蓓說讓她感動的人和事還歷歷在目。比如,拍攝中有這樣一場戲,許鹿希已經很老了,終于等到可以探親的許可。到了鄧稼先的駐地,她收拾屋子時,鄧稼先走進來了,許鹿希非常緊張地問,“我今天住哪兒?” 鄧稼先說,“你就住這。25年了,你第一次走進這個大門,這一天來的太晚了。”就是這樣的情景,讓劉蓓感覺分量十足:“人的一生能有幾個25年,一下子一個25年沒有了,我演這一段的時候是真的被感動了,是發自內心的,這場戲下來,連巫剛都說我這場戲演得真好。還有一場戲是鄧稼先病得很厲害,因為是癌癥晚期,疼得很厲害,劇本這一段寫得很人性,大科學家到了這樣的時候,也想躺在妻子的懷里,許鹿希自己就是醫學博士,她很心疼,但又束手無策,這時候只能抱著他哭泣,那場戲的哭是非常動情的。那天這場戲剛一結束,巫剛就跑過來說,這場戲真不錯,剛才你哭的時候,我的心里也一陣酸疼。”
影片從開拍到結束,一種“滌蕩心靈”的激動,一直伴隨著她。雖然在電影里扮演鄧稼先夫人讓她流下無數眼淚,但殺青前三天,他們在四川再一次走進兩彈專家博物館參觀時,劉蓓還是再次感動得流下眼淚。“在博物館里,巫剛看見我流眼淚,開玩笑地說我也太愛哭了。可是,我是真的被他們感動了,我覺得現在的人和他們相比真的是太渺小了。演鄧稼先夫人是對自己心靈的凈化,現在看來,能演許鹿希我除了感動,就是感謝。”在采訪即將結束的時候,巫剛和劉蓓都非常慶幸,自己可以在這樣一部史詩般的作品里,扮演這樣一對偉大的夫婦,電影《鄧稼先》對他們心靈的震撼,會持續一生。他們也希望能把這種震撼,真實準確地傳達給觀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