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長

昌松橋

軍長是編外人員，山村小學的伙頭軍，煮飯的。山村小學在偏僻的山村，部分學生家離校太遠，中午只能在學校就餐。

對于伙頭軍，山村人有特殊的叫法，叫軍長。

整個山村小學連校長在內只有兩名教師。

另一名教師叫村明，是前幾年分來的師范生，挺帥的小伙子。年齡跟校長的獨生女靜怡差不多。山村人猜測村老師百分之百沒背景，要不，怎么會分到山村小學來呢？

軍長讀過高中，在山村還是水平較高的，按理能找到活路，偏偏前年把腿摔斷了，只能干點輕松活，校長就照顧他，讓他當了軍長。

有一天，市教育局新上任的局長在縣教育局調研，下午突發奇想，要到偏遠的山村小學看看。校長接到電話時，呆了。市縣兩級領導馬上到，偏偏村老師到縣城辦私事去了，“這，這，怎么辦呢？”

“讓我來應付一下吧？”見校長急得抓耳撓腮，軍長說，“上自習課就是！”

“這法子行，市局領導來檢查，縣局領導不會扇自己的耳光！”校長說，“我去跟學生打個招呼。”

領導來了，上課鈴也響了。軍長跛著腳走進教室。

“老師好！”

“同學們好，請坐下！這節是自習課吧，請同學們認真復習上午學習的知識。”

“老師，這節是語文課，擴寫。”有同學站起來說。

“哦，擴寫！”軍長驚出一身冷汗，這太突然了。

“這擴寫嘛，嗯……”軍長頓了一下，“擴寫是干什么呢？”

“擴寫就是把句子寫得更完整，更優美！”

“是嗎？”軍長在用緩兵之計。

“是！”學生們齊聲說。

軍長的腦子在迅速旋轉，抬眼時，見一片黃葉從門外的梧桐樹上落下來。

軍長眼睛一亮，轉身在黑板上寫下了一行字：一片黃葉從樹上落下來。

軍長清了清嗓子說，“請一位同學將這個句了擴寫一下！”

一位同學站起來，“一片黃葉從高高的樹上落下來。”

“好！還有嗎？

另一位同學站起來，“一片黃葉從高高的梧桐樹上落下來。”

“一片黃葉從高高的梧桐樹上打著旋兒落下來。”

“一片黃葉從高高的梧桐樹上打著旋兒落下來，象蝴蝶一樣。”

“一片黃葉從高高的梧桐樹上打著旋兒落下來，象調皮的蝴蝶一樣……”

整堂課上得有聲有色，漂亮的靜怡聽得笑逐顏開，市縣領導鼓掌叫“好！”

從此，軍長在校長或村老師走親戚，出外辦事的時候就代上一天或幾天課。

山村的夏夜經常停電，停電的夜晚便無所事事，無所事事的四個人就在操場里乘涼，一人一扇一竹床而已。

靜怡就在寂靜的夏夜聽村老師講故事，聽著聽著就跟村老師談上了。

秋后開學，山村人忽然不見了村老師，校長知道村老師成了局長的乘龍快婿。原來，帥氣的村老師經常請假是在跟局長的女兒談戀愛。

兩個月后，靜怡突然失蹤。只有軍長知道她的事。靜怡告訴軍長，她懷上了村老師的兒子，他怕丟了父親的面子，事實上，父親也不會放過她。本來，她想一死了之，但肚里的孩子已能抬胳膊伸腿了，大人作孽孩子有罪么？她便在鄰村租住下來，將孩子生了。軍長隔三差五地買些東西去看她。靜怡見到軍長非常激動，淚水雙流，說，“你真好！”

村老師走后，軍長又當代課教師又煮飯。忙上忙下，一干就是四年。四年如一日。

靜怡的孩子小軍能在操場上奔跑了，不時摟著軍長的腿，甜甜地叫，“叔叔給我講故事！”看著生活艱難的靜怡母子，軍長的心隱隱在痛。

山村小學缺教師久矣，教育局終于決定在山村招一名教師。

校長上書教育局，舉薦了軍長。軍長感動得熱淚盈眶。

可是第二天登上講臺的卻是靜怡。軍長不知什么時候已經不辭而別。

據說，是軍長力薦了靜怡。

前一天，村里有人見到跛著腳的軍長進城了。

“你？”三個月后的一天黃昏，靜怡母子在山道口與回家拿身份證的軍長遇上了，靜怡一驚。

“叔叔！”靜怡的兒子沖上去，一把摟住軍長的腿。

“小軍，叫……爹！”靜怡臉紅了。

“爹——”小軍高興地喊。

軍長頓了一下，手里的纖維袋慢慢地滑到地上。軍長將小軍抱起來，靜怡也將雙臂伸過去，三個人擁在一堆！

“對不起，我已經結婚了！”軍長違心地推開了靜怡。

靜怡望著漸漸遠去的軍長哽咽了。軍長高一腳低一腳的向山下走去，淚水頓時模糊了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