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前恩
每天僅限一百人進院門。我就是那第一百個人。我后邊的人面顯無奈和不甘,慢慢地離去了。我前邊排隊的人很陌生。令我驚奇的是,院墻上掛滿了匾和牌,還有錦旗。上邊的內容大都千篇一律;什么“神仙救難”,什么“保你者此仙也”,還什么“神仙下凡”,“求必應應必靈”等等。落款是某省某縣某鄉某村某某人某年某月某日。
終于,我挪進了廟門。只見一青衣男人端坐在神龕旁,一副神秘莫測的神態。香爐中的線香裊著串串煙氣。插在九零盲孔磚上的蠟燭搖曳著金黃色的光亮。
大仙!我……小伙子先往神龕里投了兩張百元鈔票,后點燃了三炷香,并對著神龕作過三個揖,將三炷香插進香爐后,跪了下去。剛一開口,青衣男人就打斷了他的話,從你的香煙看,你是為婚事而來!
對呀!你確實是大仙呀!小伙子驚喜得拍起了手。
你看上女娃女娃看不上你,女娃看上你你看不上女娃!青衣男人的眼珠動了動。
對!對!對對呀!
今年農歷七月初七那天,有人上門提親就定那一個,不然你光棍兒一輩子!
小伙子笑紅了臉,已出了門還回頭喊,我結了婚還要來,我跟我媳婦一塊兒來謝您!
我朦朧地意識到這是騙人的,但我媳婦卻流著淚讓我去問問,說要是她的病治不好就不要再花冤枉錢治了。親友尤其岳父母都讓我來。就連前天來過的鄰居三存都說,這哪是人呀,是真正的神仙呀!
一位近五十歲的女人問兒媳婦這胎生男生女。青衣男人說,男娃!
一位四十多歲的夫妻問怎樣才能尋回失蹤的女兒。青衣男人說,正午12時站在門后叫一百聲你女兒的名字,七七四十九天,第五十天正午12時你女兒肯定跑回家!
一位六十多歲的男人問自己的腰痛咋治。青衣男人說,去買壯腰健腎丸。
一位三十歲左右的女人說自己的男人在外邊養小老婆。青衣男人說,你想辦法讓他到這里多來幾趟,我有辦法讓他改邪歸正!
排到我了。我只往神龕里投了一張百元鈔票。我剛跪下去,青衣男人就說,從你的香煙看,你是為家事而來!我一下呆了,確實神呀!我趕忙說,我為我媳婦的病而來。
青衣男人莫測的臉上顯出了不易察覺的詭譎的笑,在離你家最近的十字路口,每天晚上燒三百張陰錢;叫三百聲“媳婦兒回來!媳婦兒回來!”叫過七晚上,你媳婦的魂兒就回來了?;陜夯貋砹?,病自然就好了。
我好高興呀!我媳婦的病這樣一弄就會好,這多省錢呀!看來鄰居三存沒有騙我,這哪是人呀,真正的神仙呀!
第七天晚上,我在十字路口忙畢回來,發現媳婦臉色不對,趕緊叫來了車送到了市醫院。醫生一檢查說,咋不早送來哩?病給耽擱了!送太平間吧。
我一下蒙了,癱在地上起不來了。這個狗日的騙子!我“霍”地站起來,跑出醫院雇了輛出租車。
趕到廟時已是翌日八點多了。人還是那么多。我看到墻根兒栽著一把锨,抓起锨將院墻上的匾和牌噼里啪啦打了個稀巴爛。人們全都恐懼且鄙夷地望著我,一個個朝院門外逃去。我又沖進廟門,將鉆進神龕里的青衣男人拉出來。青衣男人慌怵地跪下來,大人,手下留情呀!您要啥要多少我都給您!只要您不要我的命……我一聲大吼, 我什么也不要, 我專要你的狗命! 說著,我將锨狠狠朝青衣男人打去,但锨在空中被人牢牢抓住了。我一看,是一身警服的公安。
媳婦呀,都是這騙子害的呀……我跪在地上,嚎啕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