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價之困

【編者按】

去年年底，全國各地水價普漲，今年4月1日，南京首當其沖把生活用水價格由2.5元/立方米，上調到2.8元/立方米。兩個月之后，昆明市從2.8元/噸上漲到3.45元/噸，而無錫、揚州、常州等地也紛紛把水價上調方案排上日程。

伴隨著水價上漲，各地水價上調聽證會也前赴后繼地陸續召開。4月27日，上海市發改委舉行居民用戶水價調整聽證會。5月6日，沈陽市物價局召開調整自來水價格征收標準聽證會。7月11日，河南洛陽公告，定于31日召開城市供水價格改革調整聽證會。

在經歷了1985年到1997年水價征收快速發展的12年，1997年以后，水利工程供水價格才納入了國家商品價格管理體系，許多省份開始將水費標準改為水價，并正式出臺了一些水價辦法，轉為經營性收費管理，從此各地的水價開始越漲越高，各地的供水企業、水利工程，開始從持續了60年的虧本經營往商品化方向過渡。

截至2007年底的數據，我國36個大中城市居民生活用水供水水價的范圍在0.6元/立方米-2.8元/立方米之間，平均水價為1.7元/立方米，已經是1988年的0.14元/立方米的12倍多。

漲價的理由

水價調價理由，大致幾個:一，認為現有水價偏低，沒有反映水資源的稀缺程度，導致浪費資源，漲價為節約、保護水資源;二，現有水價偏低導致供水企業長期處于虧損狀態。供水企業為保證水質進一步提高，相應的設施改造、升級需要大量的資金，經營壓力非常大。

此外，業內專家透露，水務領域外資專業企業的進入，也在一定程度上與自來水價格的調控有關。

對此，大多數人認為，提高市民節水意識是必要的，但不能以節約資源作為提價的理由。

簡單使用漲價作為保護水資源的手段本身的合理性，有待商榷。通過價格杠桿進行資源節約僅僅是可能性之一。水資源對于每個人來說，首先是一種剛性需求，不論貧富貴賤，想活下去想生存就必須要喝水。如果通過價格上漲來節約資源，對于居民的最基本的剛性需求來說，就不具有說服力。

對于居民的生活用水來說，一個關鍵性的問題就是如何去核定最低用水需求。假如最低用水需求沒有核定好，或者說核定很不合理，剛性基本需求不能得到滿足，資源節約和居民最低生活用水保障之間發生沖突，節約資源就成為漲價徹頭徹尾的幌子。

其次，從節約資源的角度來說，水資源的浪費，一方面是在用戶這一方，但水務公司本身也有一個如何來節約資源的問題。上海市在本次調價會上有代表引用官方的數字，2008年上海自來水產銷差率是達到17.5%，即生產100噸水，最后賣出去可能只有80多噸，也就是說將近1/5的水浪費掉了，如果將這一部分分攤到用水價格中，用戶自己本身是無法控制的。針對供水企業把虧損的理由歸于為水價偏低，公眾普遍表示，水務單位在壟斷經營的情況下，管理不善、人員超編，都可能是導致虧損的原因。

有媒體報道，法國水務巨頭VEOLIA自1997年進入天津，獲得第一個項目起的10多年時間，天津居民生活用水的價格先后上調了8次。要說沒有利潤，讓人難以信服。在原因不明的情況下，以提價方式彌補虧損，難以讓人心悅誠服。

水價的構成

對此，中國市政公用事業特許經營專家、建設部法規司副司長徐宗威解釋，水價與其他工業產品價格有原則區別。水是公共產品，既要維護社會公共的利益，也要體現經營者合理的利益。

水價構成大體分三個方面，一是原水成本，二是運營成本，三是稅費成本。這三塊中，原水成本大概占水價的20%，運營成本大概占水價的70%，稅費成本大概占10%。

運營成本中，又包括了四方面，一個是凈水成本，過去一般要求的化驗指標是36項，但現在國家提出，到2012年要達到106項化驗指標。凈水的要求提高了，水質提高了，成本也會上去。

第二個是輸配成本，而且是很大一塊。成品水輸送到百姓家中，通過供水管網，而這供水管網的投資非常巨大。供水管網的輸配成本是不是要攤到自來水價格中?一般觀點，輸配成本，即自來水的供水管網的建設投資，應該由公共財政來解決。

第三個是管理成本，隨著科技手段逐步增加，管理水平提高，管理成本方面不應該再提高。

最后一個是收益成本，經營者合理回報的部分。徐宗威認為，收益成本基本上應該控制在社會平均利潤水平之下，太高會形成壟斷利潤，將損害社會公眾利益。

聽證會:企業到底虧損在哪?

公用事業價格的調整，有一個聽證會，但同時，大家也注意到，聽證會不管怎么開，意見怎么不一致，后來不知道怎么就一致了，最后價格就調整了。從聽證的角度來講，怎么樣能夠更透明、更公開、更合理?

很多時候，聽證會淪為漲價會，漲價原因沒有讓公眾聽得明明白白:主營業務收入多少，成本多少，負負收益到底負在什么地方?

講到虧損，要具體問題具體分析。供水企業虧損，到底是哪一部分成本沒有解決。

如果說是輸配成本，輸配成本是不是公共財政?城市公共財政有沒有給予必要的和應有的財政支持和財政補貼?這一塊是不是完全解決或部分解決了經營企業這一塊的成本支出?

又比如是管理成本。科技水平在提高，科技手段越來越多，管理水平也應該越來越現代化，這方面的成本應該逐漸降低。

同時管理成本中還有一些疑問。例如城市里邊，噴灑道路、降低溫度、澆灌公共綠地等等，大量用水的成本誰來出?是由公共財政來支持解決的，還是其他處理方法?企業是不是會將此筆費用打入水的價格里，由用戶承擔這筆費用。

要向公眾講明，水價成本的構成到底是什么。

許多水務企業，一講調價就是“成本太高，一直在虧損經營”，那么虧損賬如何細化?

另外一個問題，水務企業的經營管理一塊，人員開支是否過高?浪費是否比較嚴重?有沒有腐敗情況出現?

再有就是城市的輸水管網，這是基礎設施，本應該由公共財政投入。假如沒有投入，最后由消費者分攤，這實際上是地方政府將本應承擔的公共服務的責任轉嫁給消費者，甚至包括城市部分公共用水如果最終也要由水價分攤，這就是當地政府的責任問題。

公共事業企業:公益性與市場性的平衡

供水是屬于公共事業范疇之內的，那么公共事業同企業利益之間的關系如何來處理?中國市政公用事業特許經營專家徐宗威認為，現在很多自來水企業確實是實行了特許經營，政府所以實行特許經營制度主要是針對生產公共產品而言，因為私人物品的生產不需要政府特許。實行特許經營實際上就是在公共部門和私人部門之間建設起一種合作關系，通過政府轉移公共產品的特許經營權，運用市場的機制和辦法，在政府部門和私人部門之間建立起一種涉及公共權益的經營市場，這個時候對企業的要求就不一樣了。

第一點，要求企業要認真履行與政府簽訂的公共產品生產的特許經營合同，要保證產品的質量，要保證生產的連續性等等。

第二，要堅持政府定價的原則，公共產品和私人物品之間一個最大的區別，公共物品是由政府定價的，私人物品是由市場定價的。徐宗威認為在當前抗擊金融危機，保增長、保民生、保穩定的形勢下面，水價可以討論，但不是調整的時候。現在需要強調的還是要在當前形勢下怎么做好保障城市供水的工作，逐步地提高供水的質量和服務水平。

供水企業是公共事業企業，應該擔負更多的社會責任，在經濟效益上也因此有一定的尺度，但近些年，很多外資水務企業進入，讓人似乎感覺供水這塊利潤可觀。

地方政府考慮到基礎設施的成本投入，在財政投入短缺的情況下可能會引入外資，當然可能也會包括引入一些管理方式、手段。

但是外資的引入，也讓公眾產生了某種感覺，外資的本質可能與城市供水的本質，也就是公益性的本質會有沖突。因為外資的引入一定是要以盈利為目的，獲得這種特許以后，它一定要去獲得利潤。

事實上我們看到有些地方，比如說在昆明，在天津，在上海，一些國外水務公司進入，與當地水價頻繁的上漲之間存在一種，或許是偶然，但也有可能是內在的聯系。

一些公共用品，本來應當由政府提供，但政府通過特許的方式，改由一些公共企業來提供，這時候，對這個公共企業來說，就有一種特定的責任。當這種特定責任實際已成為一種權力，像水的供應，政府給予壟斷性經營的資格，所以它有了權力。這時，公共企業就有責任去考慮市場和社會公共利益之間的平衡，考慮效率和社會公平性的平衡。

因此，公用企業負有更多的社會責任，要考慮金融危機時期等等因素。本來市場可能不需要考慮，但是特許公用企業，必須要考慮這些因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