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南社與人文吳江

南社的醞釀、發展、高潮，直至余緒，都有吳江人參與。可以說，沒有吳江人就沒有南社，“南社文化”是吳江人文最耀眼的名片。

“文有南社，武有黃埔”。在中國近、現代革命史上，南社與黃埔交相輝映，對二十世紀上半葉中國社會進程產生了相當重要的影響。回溯南社百年來的鮮活歷史，南社與同盟會桴鼓相應，以文字播弄時代之風潮，始終未改其“作海內導師”的進步立場，反清倒滿、反袁反復辟，表現出強烈的革命性。上世紀末，由人民文學出版社和北京圖書大廈聯合發起了開展評選百年百種優秀文學圖書活動，其中南社社刊《南社叢刻》被評為“百年百種優秀文學圖書”之一。可見，百年南社在時間的淘洗中仍然屹立為一座豐碑。

從南社成立之初開始，吳江人始終是南社的主力和中堅。從南社的醞釀、發展、高潮，直至余緒，都有吳江人參與。吳江與南社，是一種前因后果的關系，可以說，沒有吳江人就沒有南社。而南社與吳江，又是一種相得益彰的關系。據統計，吳江南社社員人數在全國各縣居第一，達139人。

南社是吳江寶貴的人文資源。南社為吳江所贏得的，不僅僅是社會現實中的廣泛知名度，而且是歷史人文領域里的崇高美譽度。“吳風越韻，精誠致遠”的吳江城市精神，傳承了南社人堅韌、執著的優秀品格。經過百年歷史的風雨浸潤，南社精神文化遺產正在得到更廣泛的社會認同。今年是吳江建縣1100年，南社成立100周年，吳江作為南社發祥地之一，不僅應該擔當起研究南社、宣傳南社的責任，更要弘揚“南社文化”，打響吳江“南社文化”名片，提升吳江城市影響力。

南社研究方興未艾

今年11月13日是南社成立一百周年紀念日。位于蘇州山塘街800號的南社遺址——張國維祠正在緊張施工修復。“七里山塘到虎丘”，山塘街上文物古跡眾多，尤其是祠堂、寺廟、會館，張國維祠在山塘街西端，離虎丘很近。當年，柳亞子提前三天到達蘇州籌備南社第一次雅集，一些人是先到蘇州石路，沿著山塘街走來，也有的是直接坐船到張國維祠前的山塘河埠上岸。這次雅集共有17人參加，宣告了南社的成立。

南社發起人之一陳去病的墓坐落在虎丘擁翠山莊的西側。南社與蘇州、吳江的聯系，不僅僅是一種地域的選擇，更是一種文化所鐘。明末的復社在蘇州虎丘舉行千人大會，清末的南社以虎丘的張國維祠為第一次社集地，兩個社團在蘇州虎丘有了遙遠的呼應，是某種地域文化精神的綿延不絕。雖然南社影響遍及全國后，呈現出多元地域文化形態，但追究南社的根本，仍然不能棄顧其孕育地的人文環境。

南社醞釀于1907年，正式誕生于1909年11月13日。南社的輝煌時期在辛亥革命在反袁世凱與反張勛復辟，到五四時期，逐漸衰落。于是組建新南社，活動一年后逐漸停滯，1935年成立了南社紀念會，南社整整存在了28年。我們了解一下南社成立前后的幾個重要節點:

1903年，朱梁任、包天笑等若干人，登蘇州郊外獅子山，冒死高舉繪有雄獅猙獰狀的白布帷，吟詩文以招國魂，那是南社先鋒隊所演的一出活劇。

1907年8月15日(舊歷七月七日)，陳去病與吳梅、劉季平等11人于上海愚園雅集，組織神交會。

1909年11月13日，在蘇州虎丘張國維祠，舉行了南社成立時的第一次雅集，到會者有陳去病、柳亞子、朱梁任、黃賓虹、朱少屏等十七人。這次雅集宣告了南社的正式成立，社名取“操南音不忘其舊”之意。

1923年北京國會選舉總統，南社中有19名社員收賄投票，柳亞子與其他社員義憤反對，社務逐漸停頓。同年5月，柳亞子與葉楚傖、邵力子、陳望道等8人發起組織新南社。10月14日，新南社于上海舉行成立大會，選舉柳亞子為社長，邵力子等為編輯主任。

1935年11月在南社的發祥地虎丘，公葬了發起人之一陳去病后，又由柳亞子出面，聯絡部分新老社員，成立了“南社紀念會”，并吸收了熱心支持者章乃器、蔡元培、鄭逸梅、黃苗子、余十眉、夏丐尊、朱劍芒、胡子嬰等400名會員參加。

1949年4月16日，為紀念南社成立40周年，南社、新南社在北京舉行臨時雅集，這是最后一次南社臨時雅集。周恩來、葉劍英還參加會議并發表講話。有研究者將此看作南社最后的活動。

作為中國近代史上第一個革命文學團體，也是進步知識分子組建的文化團體，南社繁盛時期，社員廣布軍、政、商、教育、宗教、科技等各個領域，其影響當時社會的力量實不可小視，并涌現黃興、宋教仁、廖仲愷、何香凝等一批知名的歷史人物。在地區上分布極廣，涉及大半個中國，有蘇、浙、閩、粵、湘、遼六個支社以及新南社、南社紀念會，其總人數超過3000人。南社與上述各地形成聲氣相通、人才匯聚的社會先進人文網絡，其根據地及活動中心是在上海以及附近地區的金山和蘇州、吳江等地，在反封建、興共乃至新民主主義革命歷史進程中發揮了重要作用。

柳亞子紀念館原館長李海珉是一位研究南社的專家。他說，“南社最大的貢獻是什么?南社造就了現代意義上的知識分子階層。南社以前的讀書人叫‘士子’，讀書是為了應考科舉。吳江南社社員中，有一半以上是教師，他們積極創辦新學，不再為考科舉，而是為國家為民族為人民歌與呼。南社有入社的章程，倡導男女平等，是現代意義上的集會。”

南社的歷史與近代中國歷史相聯系，與近代中國文化同起伏。蘇州大學教授羅時進認為，南社不只是一個重要的革命文學團體，學術界對它的挖掘、展示、評價和定位都不夠，這與南社在當時所產生的影響與它現在所應處的歷史地位不相匹配。

往事悠悠一百年，南社“潮音”至今令人激情澎湃。近年來，北京、上海、江蘇、云南、廣東、香港等地和一些高等院校，先后成立了南社研究機構，并誕生了一門新的人文學科——南社學，簡稱“南學”，南社發祥地的蘇州和吳江，也有眾多的研究者致力于南社歷史的鉤沉梳理和南社精神的傳承弘揚。

1980年由楊天石、劉彥成合著的《南社》出版以來，社會各界為南社研究作了許多基礎性的工作。1994年以來，“南學”研究日益受到哲學社會科學界的重視。1994年11月，江蘇省南社研究會在南京成立，不定期編輯內部刊物《南訊》。同年，《南京理工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開辟了“南社研究”專欄”。

與此同時，博士、碩士論文以南社為研究課題者屢見不鮮。1996年，北京大學研究生鄭勇的碩士生畢業論文為《社會轉型中的文人結社——以南社研究為中心》。1998年，山東大學文學院副教授、文學博士孫之梅的研究課題《南社詩歌及重要作家研究》就被列為國家哲學社會科學研究規劃基金“九五”資助項目。

蘇州南社文化研究院副院長安達談到南社研究，頗為動情。他說，《紅樓夢》僅僅是一本書，就形成了“紅學”，南社有1000多人，絕大部分成員的才識、品格使我們沒有理由忽視他們。為紀念“南社”100周年，蘇州南社文化研究院正在編輯《當代詩人詠南社》一書。

“光陰草草誰珍惜，世界花花屢變遷”。在南社迎來百年之際，以超越時代的目光，客觀地、綜合地研究其進步性和局限性，發掘、保護這一文化遺產，拓寬研究領域，既是對歷史的尊重和珍視，也是我們義不容辭的責任。

沒有吳江人就沒有南社

南社發起者陳去病、柳亞子和高天梅3人，吳江人占了2席。陳去病是南社成立的主要奠基人，柳亞子是南社的主帥，實際領導者，當時就有“沒有柳亞子就沒有南社”的說法，仔細考察南社歷史，應當承認此話不虛。

吳江縣南社社員人數在全國各縣居第一，達139人。辛亥革命前南社社員共計228人，吳江有27名。按照入社先后排列如下:陳去病、柳亞子、鄭瑛、鄭傳、沈昌眉、沈昌直、沈文杰、夏仲麟、丁逢甲、錢祖憲、費榮錦、沈流芳、葉楚傖、鄭之蕃、費公直、楊千里、周積芹、陶庚照、吳相融、金光弼、陳其槎、孫延庚、唐九、沈毓清、顧無咎、沈大椿、蔡寅。

南社的重要出版物《南社叢刻》，一共出版了22集，吳江人編輯了19集，占了86%。全部《南社叢刻》中，吳江南社社友發表的文章有297篇，詩1957首，詞223闋。

吳江籍南社重要人物有陳去病、柳亞子、葉楚傖、蔡冶民、費公直、沈流芳、范煙橋、蒯斯曛、蔡寅等。

陳去病于1906年加入中國同盟會，追隨孫中山先生，從事革命宣傳和教育工作。1918年，隨孫中山先生赴廣東，任非常國會秘書長，又任參議院秘書長。1921年，孫中山在廣州就任非常大總統，正患足疾的陳去病拄杖助步再赴廣東。1923年12月，孫中山在上海發表《中國國民黨改組宣言》，陳奉命任江蘇臨時省黨部委員。1925年3月12日，孫中山先生于北京逝世，他參與治喪，為孫中山先生選定了墓址。

柳亞子從小就立下了以天下為已任的宏愿，1900年，年僅14歲的柳亞子私撰《上清光緒皇帝萬言書》，主張效法日本走維新改良的道路。1903年，柳亞子將自己的書房命名為“磨劍室”。從1903年至1927年，他揮舞著那支如椽大筆24年，不屈不撓，洋洋四巨冊《磨劍室詩詞集》、《磨劍室文錄》就是他留下的足跡。柳亞子兩度追隨孫中山。第一次是1906年，亞子加入同盟會之后，在吳淞口的海輪上秘密謁見了孫中山。第二次是1912年，柳赴南京臨時大總統府擔任駢文秘書，事后柳亞子請人刻了“親炙中山”一印作為紀念。1926年，蔣介石制造了“中山艦事件”，柳亞子當面責問蔣“到底是總理的信徒，還是判徒?”

柳亞子與毛澤東的唱和，成為詩壇佳話。1926年5月，柳亞子與毛澤東在廣州召開的中國國民黨二屆二中全會上相識。1945年8月30日，毛澤東到達重慶參加國共兩黨談判，兩人再次會晤。柳亞子贈毛澤東七律一首:“闊別羊城十九秋，重逢握手喜渝州。彌天大勇誠能格，遍地勞民戰尚休。霖雨蒼生新建國，云雷青史舊同舟。中山卡爾雙源合，一笑昆侖頂上頭。”10月7日，毛澤東將《沁園春·雪》題贈柳亞子，柳亞子嘆為千古絕唱，馬上和了一闋，并且把它們放在“柳詩尹畫聯展”上展出，后來被重慶的報紙刊出，形成《沁園春》詞大和特和的高潮。

吳江南社成員中，真刀真槍參加戰斗的有3位，他們是葉楚傖、蔡冶民和費公直。緊隨孫中山以求干一番事業的南社社員是陳去病、陳洪濤、周積芹和柳亞子4人。新南社社員鈕擎球為抗日犧牲，他在獄中高唱抗日歌曲，向獄友宣告:中國抗戰必勝!日寇施以種種酷刑，將他折磨致死，年僅44歲。

1917年，吳江南社社員堅決投入反對分裂南社的斗爭。分裂南社是由詩歌宗唐學宋的論爭所引起。南社成立之后，柳亞子詩歌倡導學習噌宏鏜達的唐音，堅決反對同光體，試圖開創一代詩風。可是那個時候，同光體統治著整個詩壇，同光體是清末封建文人中盛行的一個仿宋詩派，宗旨是欣賞良辰美景，品茶飲酒，尋歡作樂，脫離現實。在國難當頭民族危亡之際，他們甚至不惜出賣人格，效忠滿清王朝，淪為封建統治者的幫兇。

吳江南社社員批判同光體，堅決站在柳亞子一邊，反對分裂南社。在別有用心者企圖扳倒柳亞子，搶班奪權的時候，吳江那些素來默默的南社社員也都旗幟鮮明地亮出觀點，聯名發表公啟，支持柳亞子繼續當選南社主任

南社作家在藝術上的貢獻是使文學走出了象牙之塔，吳江的南社作家與現實相結合，反映國計民生、社會風情和政治斗爭。柳亞子與陳去病明確提倡通過文學來開民智、救民德、挽民心、振民氣，以圖最快、最有效的影響群眾。當時，吳江文學創作人才濟濟，除了柳亞子與陳去病之外，與現實結合的詩詞創作有蘆墟的沈昌眉、沈昌直兄弟，松陵的周嘉林，黎里的蔡冶民、朱劍芒，莘塔的凌景堅，周莊的王大覺等等。除了詩歌創作，范煙橋與楊濟震的小說也屬于現實主義的范疇，被評論為“類能鑄社會之禹鼎，作人倫之殷鑒”。

彰顯吳江人文的獨特名片

吳江歷史悠久，人文薈萃，公元909年吳江建縣，1992年撤縣設市。煙波浩淼、氣勢磅礴的太湖風光，“小橋流水人家”的鄉村美景，賦予吳江人靈秀與大氣。“吳風越韻、精誠致遠”，這是吳江的城市精神，也是歷史積淀與今天融合的交相輝映。

“南社文化”是吳江人文的閃亮名片。民革江蘇省委員會副主委徐雁希望吳江把“南社文化”的品牌做亮做大，傳承、發揚和光大在海內外影響跨越了時間和空間的“南社文化”。他認為，吳江紀念南社百年，更是藉鄉土文化資源建設當代精神文明的難得歷史機遇，弘揚“詩禮教子，耕讀傳家”的鄉風村習，振奮發揚“吳風越韻，精誠致遠”的城市精神，南社為吳江提升“文化軟實力”提供了無比珍貴的題材!

作為南社成立100周年的獻禮之作，李海珉編著的《吳江與南社》已出版，他對南社的研究可謂“情深意切、彌久益精”，資料的收集長達二十多年。此書對南社這一特定時代的社會團體提出了富有建設性的新界定，提出了“南社是進步知識分子組建的文化團體”的觀點。

吳江市政協文史委主任凌龍華說，作為《吳江與南社》一書的責任編輯，在編輯出版過程中，被兩種精神感召著，一種來自歷史的天空，那就是“南社精神”;一種來自現實的熱土，那就是“吳江精神”。前者喚起一種傳承的使命感，后者激發起一種創造的責任感。

吳江市社科聯副主席王慶認為，南社和南社中的吳江人是吳江的寶貴財富，南社是吳江手中一張極為重要的文化牌，抓住南社成立百年的契機，打響南社品牌，弘揚南社精神，做好這些工作對于吳江來說，有著不可推卸的責任。

吳江市文聯主席俞前最近正在整理南社發起人陳去病的史料。他說，從吳江南社人身上可以感受到“把握時代脈搏，把人生追求與國家前途融合一體;胸懷人生大志，把自己的言行與領袖的言行融合一體;堅定革命信念，把革命思想和革命行動融合一體;發揮自己特長，把個人的才華與社會的需要融合一體”的南社精神，南社精神對現代人也有一定啟示。

文史專家張舫瀾看到《吳江與南社》出版，甚為欣喜。他認為，《吳江與南社》突出表現了三個特點:對吳江與南社不可分割的關系進行了翔實的闡述、全面的總結，這是前所未有的;對在吳江的南社社員進行了較為細致精確的梳理和定位，并恰如其分地評價了他們在文學上的成就與不足及對南社的貢獻;提供了許多第一手的罕見資料和圖片，保存了這段珍貴歷史，并在對某些人物的評價上提出了新的觀點。

吳江人對南社充滿崇敬之情，“南社百年”紀念活動已經啟動，今年9月，吳江館藏南社社員書畫展將赴香港、臺灣展出。為讓吳江人更多地了解“南社”，《南社百杰》一書，作為普及讀物正在緊張的編輯中。

豐厚的人文資源、豐富的歷史遺存，為吳江塑造文化品牌提供了不可多得的歷史稟賦。今天，吳江群眾文化仍然走在全國前列，呈現欣欣向榮景象。吳江是江蘇省第一個正式被命名的省級“詩詞之鄉”，今年9月還將接受中華詩詞學會組織的“中華詩詞之鄉”考核驗收。自2003年以來，吳江區域文化聯動年年創新，并向長三角地區擴展，開創了區域文化交流合作的新局面。《中國文化報》多次報道令人驚奇的吳江群眾文化活動，稱之為“吳江現象”。事實上，我們不難發現，這些文化現象，與南社也是有著某種淵源聯系。

吳江作為全國十強縣市，經濟發達，底蘊深厚，還應該在文化品牌打造和輸出上探索實踐、做出成效。吳江市委副書記孫悅良表示，吳江將發揮好同里退思園、黎里柳亞子故居、震澤師儉堂等歷史遺存和靜思園等人文景觀薈萃的優勢，圍繞“絲綢文化”、“水鄉文化”、“江村文化”、“南社文化”和“莼鱸詩詞文化”等做足做深做透文章，帶動吳江對外影響力的擴展和提升;同時，打造形成一批體現吳江特色的文化精品，深度開發木偶昆曲、蘆墟山歌、同里宣卷等特色文化與人文資源的價值，并借助電影、電視連續劇等藝術形式來展示吳江獨特的文化韻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