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吉是個巡警,這天晚上是他當班,當班時間是從9點到次日凌晨,他要在這段時間內把幾個主要街道巡視幾圈。快要入冬了,天氣越來越冷,大街上僅有的幾個行人在路燈的映射下閃著急匆匆的身影,偶有一輛轎車疾馳而過,仿佛要碾碎外邊的冷。
一個黑影在前邊的人行道上晃蕩,忽左忽右,宛如一片飄落的樹葉。阿吉迎上去,見黑影抱住一棵樹。張開嘴巴“哇哇”地吐開了,一股腐爛的酒肉味彌漫開來,直往阿吉的鼻孔里鉆?!坝质且粋€醉漢!”阿吉小聲嘀咕著。天氣轉冷之后,酗酒的人多了,只要阿吉晚上當班。幾乎每次都能遇到一兩個。也難怪,現代人壓力大,一喝就高,就連阿吉有時在酒桌上也難以控制自己,所以,遇到這樣的人,阿吉從來不會撒手不管?!拔?你怎么樣?”阿吉喊道。那人沒理阿吉,對著樹一陣亂嘔后,又往前走。剛走兩步,身子突然一歪,倒在了路邊上,竟然呼呼哈哈地睡了起來。阿吉用力拉扯了幾下,那人卻沒有絲毫反應。
阿吉借著路燈,見醉漢也就三十來歲,卻已顯出老相了,也許生活不太如意吧!阿吉踢踢他的屁股:“兄弟,還沒到家呢。怎么就睡下了,快起來回家吧!”醉漢哼了一聲,翻個身又睡去了。
阿吉無奈地搖搖頭,把手伸到醉漢的衣兜兒里,摸出一部過時的手機來,看看存儲的電話簿,僅僅有六個電話號碼。“你這兄弟真叫人可憐。”阿吉小聲說,“手機里的這幾位朋友連一桌都湊不齊?!?/p>
阿吉撥了第一個手機號碼,過了好大一會兒,通了?!拔?,你好!”阿吉道:“請問你是不是這個機主的朋友?”對方答道:“我們以前在同一個廠子里上班?!卑⒓又f:“他現在喝醉了,在大街上躺著,你能否過來一趟把他送回家,天這么冷!我是正在值勤的巡警?!睂Ψ匠聊艘粫海溃骸罢娌磺?,我現在正在外地出差,暫時回不去?!比缓?,“啪”地掛了。
阿吉又撥第二個手機號碼,也通了,他把情況一說,對方哈哈笑道:“哎呀!你別騙我了,我剛剛和你一起喝的酒,你還說沒喝醉,你是不是想和我接著喝?”很顯然,對方認為這是一個玩笑。
第三個和第四個手機號碼,阿吉撥了好幾遍,聽到的都是悅耳溫馨的手機彩鈴,卻根本沒人接聽。
于是,阿吉就撥了第五個號碼,這是一個座機號碼。通了,不待阿吉說話,一個女人的聲音就響了起來,聲音大得能讓手機爆炸:“你這個死鬼,又跑到哪兒喝貓尿去了,喝死你!今晚你就別回來了,睡大街吧!”然后電話就狠狠地掛了。再撥,電話再也沒人接了。阿吉看看熟睡的醉漢,替他苦笑了幾聲,心想這兄弟,看不出還是個“模范丈夫”呢,可真聽老婆的話。
手機上顯示,現在已經快11點鐘了。抱著最后一絲希望,阿吉撥通了第六個號碼。這也是一個座機,傳來一個男人還未睡醒的聲音:“喂!”阿吉把情況簡單一說,對方說:“好的,我馬上過去。”阿吉這才把心放下,他把手機重新塞到醉漢的衣兜兒里,說:“行啊兄弟!還交了一個知心的朋友,關鍵時刻能幫你一把!好朋友不在多,一個就行!”
十來分鐘后,一輛出租車停在阿吉的身旁,從車里下來兩個人。阿吉一看,心里不禁猛地一酸,原來來的是一位老頭和一位老太婆,看年齡都在六十開外。不用說,他們是醉漢的父母。老太婆的手里還抱著一件軍大衣,她先用手把醉漢身上的臟東西擦干凈,然后在老頭的幫助下,給醉漢穿上大衣。老頭對阿吉說:“謝謝您!如果不是您,這孩子還不給凍僵了!”老太婆問道:“老頭子,回咱們自己家吧,這孩子好長時間沒回去了!”老頭果斷地說:“這還用說,當然回咱家了,你也知道,這孩子喜歡睡咱家的熱炕。”阿吉幫他們把醉漢抱上車,車就開走了。
一陣冷風吹過,吹得幾片樹葉嘩啦啦響??吹絼偛拍菍δ赀~的老夫妻,阿吉突然想到了自己的父母,自己也半年多沒回去看望他們了。天冷了,不知過冬的煤球準備好了沒?阿吉吸了吸氣,他決定明天就帶著老婆孩子回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