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刊編輯部
2008年說走就走了,雖然它承載著我們太多的情感。看看這一年發生的大事吧:百年不遇的南方雪災;意想不到的拉薩騷亂;突如其來的汶川地震;極不平靜的火炬傳遞;世界驚羨的北京奧運;逐漸顯現的金融危機;終于實現的兩岸三通;紀念改革開放30年……這些事,都曾讓我們或焦慮,或震驚,或憤懣,或悲痛,或振奮,或喜悅,而災難下的團結,挫折中的奮斗,成功后的喜悅,自然也構成了這一年獨有的記憶。
當然,對于讀書人來說,屬于2008的,還有許多關于閱讀的記憶。
本刊這里刊出的閱讀記憶是廣泛的,既不囿于有關重大事件圖書的閱讀(雖然抗震救災、北京奧運、改革開放都曾形成了一時的出版熱點),也不限于對熱點門類圖書的閱讀(盡管歷史、養生、經濟等類別實在火得可以),而是將目光投向更廣闊的空間,只要是當年讀到的書,都算。
這里的閱讀記憶又是極具個性的。讀書從來不會一律,即使對同一本書,也往往見仁見智,感悟各有不同。16位各個領域的寫書人、讀書人,在談他們的閱讀感受時,取材不同,視角不同,各有所悟,使我們真實地擷取了社會閱讀的一角,也給讀者留下更多聯想與回味的空間。
這里的閱讀記憶還是頗具信息含量的。中國人民大學終身榮譽教授高放先生,將自己對什么是馬克思主義和社會主義多年研究的最新成果,作了言簡意賅的介紹,為我們思考這兩個重大理論問題提供了新視角;舒乙先生則從一本書談到老舍先生的鮮為人知的往事,很有信史的價值;陳四益先生重點談到一個觀點,令人印象深刻;雷頤先生的筆墨則全在一本書上,推薦力度不小。這些都有不少信息量,相信讀者會感興趣的。
2008的閱讀已沉淀在我們的記憶里,讓我們在回味中前行,繼續關注2009年的閱讀吧。
什么是馬克思主義和社會主義——《高放自選集》新見解舉例
去年中國人民大學迎來校慶70周年(從1937年建立陜北公學算起)之際,由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為我校28位終身榮譽教授出版了28本自選集。《高放自選集》就是這一套“中國人民大學名家文叢”之一,我精選了改革開放以來最有新意的文稿54篇,約50萬字,印數2000冊,每冊定價88元。從出版社和幾家書店了解到,我這本自選集是這一套文叢中售出最多的一本。
這本自選集之所以頗受讀者歡迎,就是因為書中提出了一系列新見解。限于篇幅,這里只能例舉什么是馬克思主義、什么是社會主義這兩個最重大問題為證。什么是馬克思主義?歷來眾說紛紜,有列寧的12個字的定義,有斯大林的長達66個字的定義,還有各種百科全書和著名學者的定義。打開本書,首篇的標題是《馬克思主義是人的解放學——加強馬克思主義整體研究獻議》。我只用最簡明的5個字“人的解放學”來定義馬克思主義。從整體而言,馬克思主義是馬克思恩格斯創立的無產階級和全人類解放的科學,但是以往人們只是強調無產階級和全人類的整體解放,當今我們應該落實貫徹到每一個人的個體解放。這樣理解馬克思主義的真諦,既符合馬克思恩格斯的本意(1843年馬克思就提出“德國人的解放就是人的解放”,《共產黨宣言》又把“每個人的自由發展”作為共產黨的奮斗目標),又有助于我們真切領會黨的十七大所揭示的“以人為本”的科學發展觀的深刻內涵和重大意義。只有實現以人為本才能達到人的解放。所謂“人的解放”就是促使人人從艱險勞動中解放出來,從貧窮困苦中解放出來,從愚昧無知中解放出來,從社會奴役中解放出來,從自然災害中解放出來。要實現這5個解放,就要加快發展科學技術,發展社會生產力,發展文化教育,發展自由民主,發展社會保障體系。列寧于1913年還指出:馬克思主義包括哲學、經濟學和社會主義學3個組成部分。其中辯證唯物論哲學和剩余價值論經濟學是科學社會主義的兩大理論基石;社會主義是整個馬克思主義的核心,因為只有實現社會主義才能達到人的解放。
那么什么是社會主義呢?據英國學者格里菲斯于1924年在倫敦出版的《什么是社會主義》這本文集的說法,當時世界上各家各派已有260多種關于社會主義的定義,當今大概已經增長到500種以上。依我個人研究,我用21個字把社會主義定義為:以社會化勞動為基礎、由勞動人民掌權的社會形態。我認為只有牢牢把握“社會化勞動”與“勞動人民掌權”這兩個要點,才能建設好社會主義。在個體手工勞動的基礎上是不能建成社會主義的。“社會化勞動”是個動態概念。馬克思認為在蒸汽化基礎上可以建成社會主義,列寧進而主張在電氣化基礎上建成社會主義,當今則要在信息化基礎上才能建成社會主義。“勞動人民掌權”包括政治、經濟、文化、社會生活和對外關系各個方面,勞動人民要全面掌好權必須有先進政黨的正確領導,不斷提高自己的素質和能力,使勞動成果歸全民共享,使人人都成為全面發展的自由人,最終組成“自由人聯合體”,實現社會高度自治。蘇聯模式的社會主義由于思想僵化、對外封閉,未能追趕上信息化的新科技革命浪潮,社會化勞動未能與時俱進,由于過度集權的以黨代政、以官為本的體制,勞動人民備感壓抑、備受壓制,未能充分掌權,所以蘇聯模式終于遭到失敗!當今只要加快發展新科技,改革過度集權的體制,實行黨政分開,改善黨的領導,切實實現以人為本,根除蘇聯模式惡劣弊病,弘揚中華文明優秀傳統,飽吸世界文明積極成果,激活億萬人民創造能力,就必能建成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達到中華兒女個個自由解放和全面發展。本書對馬克思主義與社會主義、對國際共產主義運動歷史、對當代世界社會主義、對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一系列具體問題,都有我自己獨立的新見解,既有新的理論概括,又有新的實際印證,可供眾人深入思考,誠心熱望讀者共同探討,批評指教。
歷史書寫:想象中的的前世今生
2008年圖書的一大特點,是延續了前兩年所形成的歷史寫作熱潮,歷史作為書寫對象越來越受到各類寫家的青睞。寫史和讀史一時成為當前最重要的文化現象之一。
梅毅所著《極樂誘惑——太平天國的興亡》是歷史書寫在2008年春天的重要收獲。在近代歷史研究中,太平天國一直是個“燙手的山芋”,很少有人碰它。但它的復雜性和一再被誤讀,又極具誘惑和挑戰,讓很多人躍躍欲試。梅毅是少數能夠堅持并取得豐碩成果的作者之一。他對太平天國的研究和寫作,其目的,就是要追問這個曾經對近代中國產生過廣泛影響的社會運動在歷史中的真相。他細致地描述那些曾被以往的歷史寫作有意或無意忽略的細節,甚至不厭其煩地,大段大段地引述歷史文獻,使得關于太平天國運動的歷史敘事更接近于事實真相。
雷頤的《李鴻章與晚清四十年》是另一個十分重要的關于近代歷史的研究成果。在這部著作當
中,雷頤系統研究了李鴻章寫給清朝皇帝的奏折,這個“晚清第一重臣”在為官40年間所寫的大量奏折,從一個側面,生動地反映了他與那個風云激蕩的年代,與那個江河日下的王朝的關系。奏折是高級官員寫給皇帝的工作報告或請示、建議,是第一手的歷史文獻,從來。都為歷史研究者或書寫者所重視。但像雷頤這樣,系統地研究一個人一生所寫的全部奏折,我還沒有見過。更重要的是,在晚清歷史上,李鴻章一直位高權重,曾參與大量的國家與地方的政務和機要;他又精于“寫折子”的本事,他的奏折總能從各個方面透露出晚清政治、社會、經濟的重要信息。書中還對李鴻章寫給曾國藩、總理衙門、海軍衙門的一些重要信函作了簡要的分析和點評。“奏”與“函”的兩相對照,使讀者對其人其事,對衰世忠臣在大變動時代依然竭力掙扎,力圖維持一個在風雨飄搖中急劇朽爛的政權的無奈心境與悲涼命運,對那個時代的政治、經濟和社會狀況,都有了更加深刻、詳實和生動的了解。而歲末新出的《絕版李鴻章》,又從國際化的視角展示了這個人物的另外一些側面,也給了讀者更多的感觸和啟發。
美國人約翰·斯圖亞特·湯姆森所著《北洋之始》是一部關于辛亥革命史的實錄。作者是一名傳教士,1909年來中國傳教,深切感受到辛亥革命爆發前后中國社會方方面面發生的深刻變化。他的敘述是生動而詳盡的,其中對孫中山、伍廷芳、黎元洪、袁世凱、李鴻章、張之洞、康有為、梁啟超、光緒皇帝等當時風云人物的描寫尤為細致入微。他的很多看法、觀點和角度或許有助于我們更全面、更深刻地了解這些歷史人物。外國人書寫中國歷史,總能提供一種新鮮的經驗和角度。因為他們的眼光、心思和我們有太多的不同,他們所看到的和想到的,以及他們的書寫,也總是別開生面,給讀者一些不同的感受。
民國也是當下歷史書寫的熱點之一。據說,和民國有關的書,賣的都還不錯。有些書口碑也很好,這是非常難得的。岳南所著《陳寅恪與傅斯年》,就是這樣一本“既叫好又叫座”的書。陳寅恪早幾年先曾熱過,一本《陳寅恪的最后20年》風靡海內外,至今還為很多人所傾倒。岳南的新著則更偏重于在陳寅恪與傅斯年的相互輝映中介紹他們的家族背景、文化傳承、成長經歷、留學生活以及在動蕩的歲月中顛沛流離,執著于學術的艱難歷程;在似與不似之間展現不同性格的兩個知識分子,同為堅持“獨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的信念而做出的努力。有人說,這是一部“20世紀上半葉知識分子的心靈史”;同時,這也是一部在艱難困苦之中,作為“中國文化與學術德教所托命者”(吳宓撰《讀散原精舍詩筆記》)的知識分子,為延續中華文化的血脈雖九死而終不悔的奮斗史。
民國是離我們最近的一段歷史,但它有時又顯得十分遙遠,當我們最初打開民國這本“書”的時候,那些被塵封在歷史中的人和事,那些繽紛燦爛的歷史瞬間,還是給予我們很多驚奇,甚至驚喜。讀《狂人劉文典》,就有這種感覺。劉文典既是一位才高學廣的‘博雅之士,又是一位恃才自傲的‘狷介之人。這是一本關于劉文典的傳記,而且有“國內第一本”之贊譽。作者從他結識陳獨秀,走上推翻封建統治的革命道路開始,終結于1958年對資產階級反動權威的政治批判,詳實、具體、生動、全面地講述了這個特立獨行、有棱有角的知識分子的一生,極為傳神地描繪了他的一身傲骨和“狂人”形象。
這當然不是一個人的個性,或者說它是一個時代的個性,亦無不可。孫郁新作《在民國》一書,就辟有專章講述“狂士們”的事跡。他筆下的狂士,第一個就是陳獨秀,接下來還有蘇曼殊、章太炎、吳稚暉、錢玄同等。他說:“唯有民國初年前后,風氣大變,狂士輩出,遺緒一直延續多年。”這種情形與其說為民國最初那些年所獨有的,不如說這是中國知識分子人格遺傳所存留的最后幾分亮色。他們的性格或有不同,具體表現殊異,但在清高自守,不畏權貴,獨立不羈這些方面,又有許多相同之處。而民國的豐富性和多樣性又不僅僅表現在出了幾個“狂士”或“狂人”,還有一些以畢生心血致力于社會改良和文化建設的前驅,李光謨所著《從清華園到史語所——李濟治學生涯瑣記》就記述了那個時代一個“學術良心”的人生經歷,用張光直先生的話說:“他用自己的言行樹立了一個令他的后繼者渴望達到而又難以企及的榜樣。”同樣值得提到的還有:張耀杰的《北大教授——政學兩界人和事》、夏曉虹的《舊年人物》、劉廣定的《大師遺珍》、蔡登山的《魯迅愛過的人》以及日本作者木山英雄的《北京苦住庵記——日中戰爭時代的周作人》等,都從不同的側面表現了民國人物的精神和風采。而楊天石的《尋找真實的蔣介石》和朱宗震的《真假共和》更是民國史研究中的兩部力作,是2008年歷史書寫中不可多得的精品。
民國以降的歷史書寫在2008年亦很可觀,我想提到的有吳祖光先生的《二流堂里外》,這是一部當事人的回憶錄,也是歷史書寫之一種。還有聶華苓的《三生影像》,她的經歷恰是中國知識分子在追求民主自由的道路上前行的見證。我讀著她的文字,感覺這文字里跳躍著這些人活潑的生命。在2008年值得一讀的,我以為還有樂黛云的《四院,沙灘,未名湖——60年北大生涯》、吳學昭的《聽楊絳談往事》以及《知道——沈昌文口述自傳》這幾本書,它們都在風雨如磐的2008年,帶給我一絲溫馨和暖意。
切實而有趣的批判性言說
最近讀了丁東和謝泳兩位先生的《文化十日談》,于拍案稱賞之際,也引發了很多的感慨和思考。
丁東和謝泳無疑是兩位很有歷史責任感的學者。在這本書里,他們多次強調,如果沒有記憶,如果人們習慣遺忘,歷史就會失去意義,我們就有可能重蹈覆轍。而在他們看來,“文過飾非是我們時代的通病”,所以,他們就特別強調“真實”和“說真話”的重要性,提醒人們要有“文物意識”和“博物館意識”:“有了這個意識,再反觀歷史,就可能從許多習以為常的事件或器物中看出歷史的意義。”他們自己則身體力行,留意發現那些已經或正在被塵埃淹沒的事件的真相,努力將那些有風骨、有思想的人物還原出來,以引起人們的重視和研究者的注意。
閱讀這本對話集,作者嚴肅的學風與良好的學養,都給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們所談的,大都是自己有觀察,有思考,很熟悉的問題,而且,大都具有很強的細節感和事實感。他們注重從細節中發現問題,認為“深刻理解和評價一個時代,都要從細部和具體事件中觀察,不然很難有較為符合事實的評價”。
他們認同傅斯年的“史學即史料學”的史學觀,認同他的“一分材料出一分貨,十分材料出十分貨,沒有材料便不出貨”的觀點,
所以,在幾乎每一個話題上,他們都力求提供新鮮的材料,力求做到彈無虛發,論不妄立。他們占有材料的翔實,簡直到了令人吃驚的程度!無論是1949年以前的,還是上世紀后半期的,凡是有用的材料,他們都認真搜求。例如,在《錢鐘書的另一面》中,他們提到了在舊書攤上購得的一個關于知識分子的材料,就給我們提供了關于“文學研究所錢鐘書”的一些非常有價值的信息。就連上世紀初出版的3冊《東三省疫事報告》這樣的極為稀見的資料,他們都搜集到了。
新鮮的材料加上獨立思考的能力,就有可能轉化出新鮮的思想,就能給讀者帶來思維的快樂。例如,對“文化領袖為何缺位”這一問題。他們做了這樣的精彩分析:“以平庸為榮,小勝則喜,娛樂至上,玩世不恭,精神上其實很空虛。在這樣的時代背景下,文化領袖難以產生,也不奇怪。文化領袖的長期缺位,有可能導致民族文化精神的飄移,在復雜多變的格局中失去定力。”而在《回憶錄靠不住》中,他們批評了黃仁宇由于“對中國上世紀后半葉的歷史沒有真切感受”,所以,并不能真正解釋中國現代歷史,而他回憶歷史的很多細節也是很不真實的,至于他的所謂“下層社會整合”理論也很值得懷疑。老實說,在很多人對海外學者的觀點照單全收的當下,尤其是黃仁字的觀點被很多人當做真理的時候,丁東和謝泳要提出這樣的質疑,實在是需要有足夠的勇氣呢。
在這本妙論精微、妙趣橫生的對話錄里,有著一個基本的文化精神和價值理念,那就是,我們應該生活得更快樂,更智慧,更高貴,更有尊嚴,更有人情味。為此,我們每一個人,尤其是那些能夠利用權力和知識影響別人的人,都應該負起責任來,懂得寬容和尊重別人:“歷史證明,越是寬厚,最后越能受到尊重。”(《知識產權和歷史責任》)
但愿“抹不掉”
2008年的好書確實很多,但如果只能提其中一本的話,我愿意說一說新華出版社出的張廣友先生的《抹不掉的記憶:共和國重大事件紀實》。
有人說“今天的新聞就是明天的歷史”,有人說“新聞是歷史的底稿”。總之,新聞“存”久了,就成為歷史。然而,有一種“新聞”卻非常特別,不是為了公開報道公眾傳播,只是為極少數人“通消息”。在我們中國特色語境中,這種“新聞”叫“內參”。重要的是,“內參”受到的限制不能說沒有,但比一般意義上的“新聞”卻要少得多。所以,當經過幾十年“冷藏”后,這種具有特殊價值的新聞開始“解凍”,便是格外珍貴的昨天的“歷史”。
從1959年大學畢業到1982年調離,張廣友先生在新華社總社當了二十多年的記者,寫了許多公開報道,但寫得更多的,還是那些沒有公開的“內參”。“文革”中,作為只送政治局領導參閱的高度機密內刊的骨干,他幾乎寫了近10年的“內參”。記者、尤其是“內參記者”的特殊身份,使他親歷并詳細了解了共和國歷史上許多長期不為人知的重大事件。當把這些公之于眾,便成為我們集體“抹不掉的記憶”。在《抹不掉的記憶》中,他記述、分析了“三年困難”、沒有公開報道的1975年淮河大水災、大動蕩中到鐵道部“蹲點”、農村改革初期的激烈爭論……
1960年,來到新華社當記者的第二年,他就“下放”到山東農村,詳細了解了大饑荒的真實情景。他寫道:“我深深感到,作為一名新華社記者,能夠親歷這場災難,能夠有這么多的第一手材料,并且保存到今天,實屬不易。它是歷史的見證,我不忍心讓這以數千萬農民生命為代價的沉痛教訓,隨著時間的流逝而淡漠、蒸發。這種責任感是我克服重重困難的力量源泉。”他說,這是“堵在心口的話”。從1961年起,農村政策開始調整,解散了公共食堂,包產到戶,嚴峻的形勢迅速好轉,死亡人數迅速減少,生產開始恢復……張廣友興奮不已,寫了《李家店村包產到戶調查》作為內參發表。沒想到,這篇“調查”剛發,風向突變,“毛澤東重提階級和階級斗爭,把一些農村出現的‘包產到戶以及鄧子恢、陳云等中央和各級領導干部、群眾對此的支持,批判為‘單干風;并說,‘右傾機會主義就是修正主義,黨內有人搞修正主義。”他的這篇稿子正好撞到“槍口”上,成了被批判的對象。但令他終身感激的是,新華社國內內參部主任主動承擔了全部責任,當記者不久的他才過了關。堵在他心口的話,還有1975年夏秋,河南許昌、駐馬店、南陽一些地方發生特大洪水災害。因為這次巨大的水災長期沒有公開報道,大多數人并不知道中原大地曾經淪為澤國。
原來,1975年8月5日至8日,地處淮河上游伏牛山和桐柏山區的河南省駐馬店、許昌、南陽地區連降特大暴雨,山洪暴發,56座大中小型水庫幾乎同時垮壩,其中大型兩座、中型兩座,幾十億立方洪水洶涌而下,淹沒了豫中平原二十多個縣,千里平原一片汪洋。8月11日,張廣友隨中央慰問團乘專機來到災區。他們從災區上空掠過,看到了白茫茫一片,猶如汪洋大海,一眼望不到邊。為了讓大家看清災情,飛機低空飛行,災區的許多縣城都已泡在水中,高大的煙囪只有半截露在水面上;在漫無邊際的濤濤洪水中,隨時看到順水漂流的死貓、死狗、死牛、死羊,還有不少死人的尸體……鐵路路基、橋梁都被沖毀,旅客列車也被沖翻,工廠機器也被沖走,遂平縣化肥廠四噸半重的鍋爐被沖到遠處的湖中,解放軍炮二師靶場上的大炮竟被沖得無影無蹤!
張廣友提到,水災發生時,新華社當即準備發消息,并進行連續公開報道,但經請示,當時的中央領導決定不準公開報道。當他與中央慰問團來到災區后,還幾次被告知:“中央領導已經決定這次水災不作公開報道,不發消息,特別是災情不僅不作公開報道,而且還要保密。”有關領導后來解釋說:“不叫公開報道是怕產生副作用,影響穩定。”
但愿,這些記憶真能“抹不掉”。
你是否真的知道魯迅
近些年來,關于魯迅,苛評很多。有因著他死后為權勢者利用而歸咎于魯迅的,有不滿于魯迅筆鋒的犀利而指他為刻毒的,有儼然公允以為魯迅不能寬容的,有承襲老調說魯迅的雜文不能永久的,也有因自己寫了幾部長篇便斥只有短篇小說的魯迅不夠文學家資格的。
這些苛評的來由,我想除了少數為無知愚狂,大多是由于隔膜。因為時代久遠,對于魯迅生前的經歷與環境自然生疏,不要說八九十年前的事,就是三四十年前的事也已十分淡漠。“文革”中我“逃”到一所建在山溝里的工廠,廠方要對青年工人作憶苦思甜教育,特意請來貧下中農代表。但那代表一張口訴出的苦,卻是60年代初“過苦日子”的情景,同當時所要的憶階級苦、民族恨,可謂風馬牛不相及了。及至今天,對于許多人,“文革”也已忘懷,更不要說1936年
以前的史事與人事了。
因為隔膜,對當時的環境印象全無,當然不會懂得魯迅何以那樣立論,何以那樣為人。中國所謂“知人論世”,就是說要知人必須論世,能論世方可知人。
今天一些論者將魯迅乃至胡適輩都指為傳統文化的破壞者,其實正是這一代學者,跳出經學的樊籬,吸收新的思想和新的研究方法,才另開了研究中國傳統文化的新局面。
說魯迅不寬容、愛罵人,是早已有之的老調。還在魯迅活著的時候,一些攻擊魯迅的論客,在他們射出暗箭遭到反擊時,便這樣指責魯迅。遭遇了無數次這樣的“戰法”,受傷太深,所以魯迅直到臨終之際還要寫道:“損著別人的牙眼,卻反對報復,主張寬容的人,萬勿和他接近。”在很長的一段時間里,魯迅的作品是可以印行的,而謾罵魯迅的文字卻被封殺。這種封殺的直接后果之一,便是造成許多人對魯迅的誤解。這從一個側面反映了文化禁錮主義的消極后果。如果從一開始便讓后人閱讀雙方的論戰,人們會知道魯迅的還擊比之對手的攻擊,是要克制得多的。
隔膜的另一緣由,是后世的利用。魯迅生前遭遇了無數攻擊。這攻擊來自敵對的營壘,也來自自己的“戰友”。那是因為他尚能開口,他有自己獨立的見解,不會違心地茍同強加于他的種種思想。即便他也有判斷失誤的地方,那也是獨立思考中的偏差。但他死后,情形就大有不同。對于他的種種吹捧、曲解乃至閹割,他都不再能言,只好聽任權勢者隨意擺布,也只好聽任后世不負責任的論者作隨心所欲的苛評。
要懂得魯迅,我以為還是要看幾種負責任的傳記。這傳記既要翔實,又要公允。傳記作者最忌諱一是跟風,二是片面。跟風的結果,隨意捏合材料,失去傳主本來面目,成為一個時尚所需要的模特。片面的結果,同樣失去傳主本來面目,成為作者自己所需要的人。為要有翔實的材料和公允的論斷,作者一定要有史家的明察和學者的細密。令人高興的是,近兩年中出版界就收獲了兩本關于魯迅的傳記。一本是朱正先生的《一個人的吶喊》;另一本是吳中杰先生的《魯迅傳》。兩位先生都是長期研究魯迅的專門家。朱正先生今年77歲。從他25歲出版《魯迅傳略》到現在,已為魯迅寫過4本傳記。隨著研究的深入,對魯迅的理解與認識也日益深化。這一部《一個人的吶喊》是他全部研究的綜合成果。吳中杰先生今年72歲,在這部傳記問世前,他已對魯迅幾乎全部作品,包括小說、雜文、詩歌、散文和書信做了細密的評點,對魯迅的藝術世界做過專門的研究。《魯迅傳》是他研究成果的集中表述。更為難得的是,兩位先生不但在鉤稽爬梳史料方面用功甚巨,而且史德、史識兼具,述必有據,言必有中,他們的論斷與敘述,都是靠得住的。
拜讀這兩部魯迅的傳記,不但使我了解了近幾十年間關于魯迅的新材料,也救正了我過去對魯迅認識上的許多闕失。我以為,如果真想懂得魯迅,這兩部新出的傳記是值得一讀的。
說話貝滿
族居美國的張之宇、張之丙姊妹打電話來,說她們正策劃編輯一本回憶錄,是關于她們母校貝滿中學的,暫取名《五O屆貝滿人語》。雖然,我和貝滿并沒有直接的關系,因為它早年是女校。
可是,我自認,貝滿的事我多少知道一些,我的親人和朋友也和貝滿有過許多聯系。
先說我的父親老舍先生和貝滿吧。
那是上世紀20年代的事了,正值貝滿女中創辦了60年的樣子。貝滿是教會學校,屬于基督教公理會,是美國的派系。1921年年輕的老舍先生在基督教英國教派倫敦會所屬的北京缸瓦市教堂接受洗禮,為的是取得合法身份,對缸瓦市教堂進行改革,由他起草了教堂改革章程,公開發表,決心將外國勢力趕出教堂,對教堂實行中國人全面管理,即實現經濟獨立、人事獨立、傳教獨立,應該說這是基督教“三自”運動的先聲,是一件可以在中國基督教歷史上大書一筆的事情。當時,對老舍先生有重大影響的人是寶廣林先生,字樂山,他是英國倫敦大學神學院的畢業生,回國后在北京缸瓦市倫敦會基督教堂負責全面工作,唯不愿當名義上的牧師,力主實行宗教改革。寶先生1923年被推選為北京基督教聯合會會長,以后又兼任過北京青年會總干事。發表過許多著譯文章,并創辦《真理周刊》。他的周圍聚集了一批立志社會改革的青年人,如許地山先生、老舍先生、彭錦章先生、全紹武先生等等。
當時,公理會大院在北京燈市口大街中段路北,分3部分,中間是教會本部,有主教堂和附堂,附堂常常用來開會,西部是貝滿女齋,東部是育英男中。在燈市口大街東端路北,佟府夾道里有協和女子大學,此地1920年至1926年,由3個大學合并為燕京大學女校。冰心先生是在此畢業的。現在這3處是3個學校,西邊為貝滿女中(初中部)和育英合并而成的25中,中部為景山學校,東頭原貝滿高中和燕京女大所在地改為166中。
公理會下設慈善機構,叫北京地方服務團聯合會,分7處,總部設在貝滿校門外面。老舍先生在天津南開中學執教一學期后,回到北京,先在教育會任文書,1923年在北京地方服務團聯合會任干事,就在貝滿外邊的兩間平房里辦公,手下有兩名助手,其中一名叫朱德普,是老舍先生在第十七小學任校長時認識的,以后朱德普當了育英男中的注冊部主任,其哥哥朱向辰先生當了貝滿女中的庶務主任。
老舍在地方服務團服務時有3個兼職,一是在市立一中教書,以補其在地方服務團收入之不足,主要是供奉老母,教的科目是語文、修身和音樂;二是在基督教聯合會下屬的主日學委員會中任總干事,主持主日學改革,撰寫了一篇宣言式的論文,叫《兒童主日學與兒童禮拜設施之商榷》,分3期在《真理周刊》上連載,順便說一句,主日學委員會成立大會便是在公理會附堂舉行的;三是在唯愛會中任書記,唯愛會是國際性的反戰組織,唯愛會開會地址也在公理會附堂。
地方服務團的活動有組織女工織襪,救濟孤寡老人,組織貧兒掃盲,打蒼蠅宣傳講衛生等等。這些活動的宗旨和改革與缸瓦市基督教堂的宗旨是完全一樣的,一脈相承,即以“社會服務是關緊要”為中心任務,達到救國救民的最終目的。
這樣看來,上世紀初致力社會改革的年輕人,總體上說,走的是3條路:一為左派的路,基本上是走無政府主義或馬列主義和十月革命的路,關鍵是1921年成立了中國共產黨,二為中間的路,即宗教的路,尤以基督教的改革派為代表,以實行基督教原教義的目標——救窮人為目的;三是右派的路,即國家主義的路。
由于舊中國特別窮,左派和中派最終都走到了一起,許多進步的基督徒最終去了延安,許多青年會骨干也紛紛成了著名的愛國進步人士。老舍先生1924年去了英國,他那些留在國內的基督教朋友們卻遭受了一次重大打擊,許多人被捕入
獄,如彭錦章先生、全紹武先生,而寶廣林先生則被迫遠走上海。原因是他們后來都從事了反對北方軍閥統治的斗爭,秘密貯備軍火準備武裝斗爭,并接受地下共產黨員孟用潛的教育,傳播并學習唯物辯證法及政治經濟學方面的書籍。革命黨人包養浩在缸瓦市教堂被捕,后同李大釗同志一起被張作霖處死,被追為革命烈士。張作霖的高參馬炳南是教徒,用張氏小臥車秘密護送寶樂山先生逃到城外進入燕京大學,并轉道天津去上海。這些故事生動的記錄了那批先進青年在黑暗中探索人生道路的艱辛歷程。
令人吃驚的是,故事的發生地許多竟然是貝滿女中的所在地,這是許多人根本不知道的秘密。我有幸調查采訪過一些當事人和他們后裔。現在借著寫貝滿首次披露出來,也算是為那個時代做了一點真實的記載吧。
八卦與學術齊飛
年初時,錢文忠來寒齋聊天,為我帶來一冊新書《牛頓傳記五種》,他說這書很有意思,又和科學史有關,所以特地帶來送我。
本書收集的5種牛頓傳記中,最有價值的是英國皇家工程兵退役中校德·維拉米爾的《牛頓其人》和著名經濟學家凱恩斯的《牛頓其人》。
維拉米爾中校的《牛頓其人》有愛因斯坦為之作序,說中校“應得到全世界物理學家的感謝和祝賀”——因為這位中校得到了牛頓的完整藏書清單和牛頓身后所有財物的財產清單,他根據這些清單,特別強調指出了兩個方面:一、牛頓生活儉樸,缺乏審美趣味,知識結構頗不完整,對文學藝術沒有興趣,基本上是個無趣之人;二、牛頓參與證券投機史上最著名的“南海公司”股票炒作,成績尚可:直到去世時還沒有賣出“南海公司”股票,此時他虧損4000英鎊—一盡管他原本有機會在獲利兩萬英鎊時高位出局。
凱恩斯則得到了牛頓另一箱晚年長期秘不示人的手稿,其中包括牛頓留下未曾刊行的大部分關于煉金術的手稿。可是皇家學會卻邀請他在牛頓誕生300周年的紀念會上發表報告。凱恩斯在這份身后由其弟代為宣讀的報告中指出,牛頓根本就是一個巫師,一個極度熱衷的煉金術士,而不是科學理性的化身,即使在寫作《自然哲學之數學原理》的日子里,他實驗室中倒騰煉金術的火也很少熄滅。發現萬有引力倒像是他搞煉金術的副產品。牛頓晚年營造起來的“科學理性化身”的形象,就此轟然倒塌。
波茲曼1982年出版《童年的消逝》,1985年出版《娛樂至死》,1992年出版《技術壟斷:文化向技術投降》,構成他著名的“媒介批判三部曲”。這三部曲中,波茲曼的思想越來越深刻,觀點也越來越激進,成為我們這個時代最有力的批判者之一。前兩部我以前就讀過,現在讀到第三部,仍是擊節嘆賞。
波茲曼對電視深惡痛絕,認為它將——事實上已經開始——導致人類文明的衰落和滅亡。他將始作俑者追溯到電報,他引用大衛·梭羅《瓦爾登湖》中的議論“我們匆匆地建起了從緬因州通往得克薩斯州的磁性電報,但是緬因州和得克薩斯州可能并沒有什么重要的東西需要交流……我們滿腔熱情地在大西洋下開通隧道,把新舊兩個世界拉近幾個星期,但是到達美國人耳朵里的第一條新聞可能卻是阿德雷德公主得了百日咳。”自從有了電報,我們就能將萬里之外的事情迅速報導在本地報紙上,這些事情被稱為“新聞”,而這些所謂的“新聞”通常有兩個特征:一、與我們的日常生活毫無關系;二、你知道了這些事情也不會因此而采取任何行動。所以這些“新聞”其實只是信息垃圾。從此我們進入了被信息垃圾包圍的歲月,而電視和互聯網又使得這一狀況變本加厲。自從有了電視,文化的災難就開始了,因為電視無處不在,而且它不要思想,只要娛樂。
波茲曼將人類文化分成三種類型:一、“工具使用文化”,指工具只被用來做兩種事情:—是解決物質生活中的迫切問題,比如耕地;二是為精神世界服務,比如建造教堂;二、“技術統治文化”,工具不再能夠被整合到文化里面去為文化服務了,相反卻開始向文化發起攻擊;三、“技術壟斷文化”,而且文化被技術奴役了卻還為技術唱贊歌,這是波茲曼最痛心疾首不忍目睹的景象。
2008年的財經閱讀記憶
2008年以如此這般的存在進入你我的記憶。在一種紛繁的世界大事之下,個人的財經閱讀,有時候顯得如此的徒勞與陌生。
李津逵教授于2008年元月推出的《中國:加速城市化的考驗》,比起其他的出版物更加讓我感到不安。因為,30年來的繁華、爭論和迷思,都可以歸結為加速城市化考驗著中國,這不僅因為它決定了未來中國的走向,而且決定了中國會給世界帶來怎樣的未來。對于當代中國人來說,就是要全力以赴地將這個過程化作造福世界的大事。繁榮和強大并不等于持久,并不等于會造福人類。喬爾·科特金在《全球城市史》中敲響警鐘:“對城市史的研究提示我們,一個沒有道義約束的城市,即使富庶也注定會蕭條和衰落。”城市的價值不僅在于它能為人們提供安全與繁榮,更在于它為人們提供心靈的神圣之地。
中國的城市化是在斷裂中起飛的,我們的社會城市化遠遠滯后于經濟城市化,如果僅有國家城市化,我們的社會就只有加速斷裂一途,我們需要民間的城市化與國家的城市化良性互動,而城市經營更需要從政府資產經營轉向地方公共治理。讓國家城市化與民間城市化協調互補,讓農民參與城市化的進程、分享城市化的成果,提升城市公共治理的水平,才能走上有競爭力的和諧城市化道路。
當然,今年不能不提的是《激蕩三十年:中國企業1978—2008》的上冊和下冊。在舉國熱談改革開放30年的話語潮之中,這一套4年前就開始構思和著墨的回顧叢書,成為由老百姓到精英都接受的文本,始終維持熱銷。作者吳曉波越來越多地在媒體與電視上曝光,以他自己獨有的方式保持著對于企業家的關懷和對于市場經濟的憂思。
還有一本薄薄的小書《郎咸平說熱點的背后》,看過的人都說好。這本口語化十足的出版物強調的是郎咸平風格的百姓經濟學,力求為大家提供一個看得懂的中國經濟的版本。郎咸平就是這樣一種突兀的存在。他用與學者截然不同的聲音發言,以他獨有的姿態狂飆突進。今年里面,他繼續前兩年的氣勢,不斷推出企業案例研究的叢書,指點CEO,縱論行業。不過,《藍海大潰敗》與《你想到的都是錯的》以及其后的《產業鏈陰謀》,雖然筆力雄健,揮斥方道,但是卻不如這本小書那樣后發先至,贏得如此多的讀者。正所謂失之桑榆收之東隅,郎咸平教授在全國的演講之際,或許也可以稍微安慰!
“讀懂”美國次貨危機
圍繞次貸危機的一系列圖書,形成了2008年度財經領域圖書的一個熱點內容。
辛喬利、孫兆東兩位學者合著的《次貸危機》一書脈絡清晰,一
氣呵成,向讀者呈現了“次貸”因果鏈條。值得一提的是,作者在書中詳細分析了大數法則——風險事件發生的概率總是遵循正態分布,通俗來講,所有的人不會同時犯同樣的錯誤,出現問題的畢竟是少數——這種金融機構進行風險套利的理論基礎緣何在次貸危機中失效的原委。本書對幫助我們厘清事件始末,剖析次貸危機,重新認識金融創新,無疑是大有裨益的。
當前關于中國房地產泡沫和房地產價格走勢的爭論,正借次貸危機之勢,變得空前激烈,很多人疾呼,與次貸危機爆發前夕的美國房地產市場相比,中國同樣存在著“房地產銷售量強勁增長之后開始放緩”、“房價收入比居高不下”、“部分地區的房價開始下跌”等相似的“癥狀”。而李延喜教授在其《次貸危機與房地產泡沫》一書中,回答了時下流行的“中國房地產價格將下跌,并將重蹈美國覆轍,導致所謂‘中國版次貸危機”的觀點。作者從解讀次貸危機成因開始,著重討論次貸危機對中國的影響以及中美經濟發展現實的差距,尤其是作者用通俗的語言和大量圖表對中國35個大中城市的房地產價格走勢和泡沫程度進行剖析,進而以此為基礎得出結論,提出建議,對“中國版次貸危機”癥開出了藥方。
一位在美國抵押貸款業內干了14年的行家里手——理查德·比特納(Richard Bitner)在其《貪婪、欺詐和無知——美國次貸危機真相》一書中,以一個行業人士的視角,描述了這場親身經歷的席卷全球的危機發展的全過程——房屋滯售,價格跌落,信貸緊縮,經濟衰退。作者在書中為我們一層層揭開了美國次貸行業的內幕,描繪了一個行業全景和其中林林總總的人物與故事,反映了交易背后的利益勾聯,揭示了造成危機的原因真相。由此說明,這場危機并非少數人興風作浪引起(以往的商業危機往往都是由食物鏈頂端的少數領導者行為不當引致),而是由于系統性風險的持續累積造成的。閱讀這一身處“危機中心”的專業人士的獨到視角,無疑有助于我們從行業內部的角度來清晰認識此次危機爆發的原因以及非系統性風險向系統性風險的演化過程,這對于從事或者關心我國金融事業發展的讀者來說,足可大飽“腦”福。
如何面對鄉土中國
試圖解決鄉土中國的問題,已經成為一批中國知識分子的新理想,這些人圍繞著“三農”,開始了他們持續的田野調查和激烈討論。事實上中國的知識分子之于鄉土理想與實踐,早在上世紀30年代就開始了,陶行知、晏陽初、梁漱溟等都先后躬行。
年初,由于打算做一個回顧,我圈定了河北定縣,試圖去描述當年的知識分子鄉村建設實踐,同時也閱讀了晏鴻國先生的《晏陽初傳》。晏陽初在定縣努力了一段時間,解放前夕離開了中國,但他依然在異國的鄉土實踐自己的理想。而留在國內的梁漱溟,則在相當一段時間里固執地堅持自己的鄉土理想。而系統地提出“鄉土中國與文化自覺”這一命題的,則是費孝通,在上世紀30年代至90年代這漫長的時光里,中國在完成自身的“現代化”,同時也完成了另一個“鄉土”。
部分學者或認為,中國的鄉土至少有兩個傳統,不過大部分人會對第一個傳統,即幾千年封建、自足,紳治的鄉土的價值比較確認,而長期地忽略第二個傳統——即社會主義集體農業的傳統。在“三農”問題曠日持久地展開之后,鄉土中國的話題也逐步得到了縱深,我在今年讀到的《鄉土中國與文化自覺》,便是這樣一種縱深的結果,正如早期溫鐵軍等焦慮的,過于龐大的農民數量和他們的生存、穩定問題,是“三農”問題第一階段的核心。大約9億農民,支撐著中國更為廣闊的社會空間,正因為中國鄉土在時間上的漫長、空間上的廣闊和數量上的龐大,使更多的人幾乎在懷疑,依靠“城鎮化”、“非農化”是否能真的解決問題。一些精英傾向于認為:單向度地依靠“城鎮化”、“非農化”包治百病是不大現實的,而重建鄉土中國,也許是長遠而可行的。
在2007年,青年作家李師江也精心寫成了一部類似的作品《福壽春》,這是一個青年人的理解——新一代要過自己想要的生活,而這種鄉土新青年的理想在現實中的模樣則是:啃老、行騙、游手好閑、好逸惡勞,新理想導致了這些年輕的軀體在道德上的進一步墮落,在艱難時日下放棄“吃苦耐勞”的傳統美德,進而轉向滿腦子不勞而獲的無賴市儈嘴臉。所以,我們從李師江的《福壽春》中似乎可以看出鄉土衰落的另一個答案,那就是在更為深刻的教育“現代化”和社會價值洗腦之下,鄉土青年要堅決告別父輩的生活,他們擁有一個共同的口號——不愿意再做那牛馬般的農民。然而,現實似乎并未有給他們準備好做市民的條件。
閱讀:記憶中的亮點
傍晚,殘陽照耀著窗戶,世界漸漸模糊,記憶卻在一點點亮起來,圍繞著幾本書,它們伴隨我度過了一段特殊時光。
還是在年初,幾乎所有時間都悶在屋里讀書。讀輕松的書,好看的書。一口氣讀完了浙江文藝的“視覺讀本”系列,是王曉樂的策劃,共6本。輕巧而又精致。圖文相得益彰。尤其喜歡其中的3本:波德萊爾的《現代生活的畫家》(郭宏安譯)、高更的《諾阿諾阿》(馬振騁譯)和康定斯基的《康定斯基回憶錄》(楊振字譯)。甚至凝視或撫摩這些書,于我,都是種快樂。諾阿諾阿,土著居民的表達,是“香啊香”的意思,高更告訴我們。藝術回到最本真、最原始的狀態,便散發出迷人的氣息。這種氣息,讓我迷醉,讓我寫出了這樣的文字:“諾阿諾阿,是2008年初春的午后,兄弟的召喚,我面前的菊花茶,時間深處的手,讓精神呼應著天空。諾阿諾阿,是怎樣的光和影,重新啟動了我的記憶。”
同樣在年初,我又讀起了胡續冬的詩集《日歷之力》。續冬面對語言的自由姿態,令人驚訝,也讓人羨慕和欽佩。那些天,冷得要命,冷得直縮脖子,恨不得整天圍著爐子。不由得想起80年代。那時,一到冬天,人們就穿上棉襖棉褲,足蹬高筒靴子,頭戴軍用棉帽。續冬的一首題為《新年》的詩,引發了我的感慨:
我懷念那些戴袖套的人,
深藍色或者藏青色的袖套上,
沾滿了鴕鳥牌藍黑墨水、粉筆灰、縫紉機油和富強粉……
我懷念那些用鋸末熏臘肉的人,
用鉤針織白色長圍巾的人,
用糧票換雞蛋的人,
用鐵夾子夾住小票然后“啪”地一聲讓它沿著鐵絲滑到收款臺去的人;
我懷念蠟梗火柴、雙圈牌打字蠟紙、清涼油、算盤、蚊香、瀏陽鞭炮、假領、紅茶茵、“軍屬光榮”的門牌、收音機里“我們的生活充滿了陽光”的甜美歌聲……
續冬寫得真好。讀這些詩句時,我就想到了那種軍用棉帽。那種棉帽一定有個專門的稱呼。可我怎么都想不起來了。只知道它同冬天有關。是冬天的見證。是時間的印記。
數月后,當作家劉恪的兩卷本理
論專著《詞語詩學·空聲》和《詞語詩學·復眼》擺在我面前時,我的目光仿佛一下子被照亮了。在語言學轉向的大背景下,如何提升詞語的高度,讓人們真切感受到詞語自身的魅力,是—個巨大的工程。《詞語詩學》似乎就在構筑這樣—個工程。
深秋時節,一本《木卡姆》點燃了我的激情。是的,激情,這是個關鍵詞。沒有激情,你很難真正領會木卡姆。沒有激情,韓子勇也不可能寫出這本書。“《十二木卡姆》全部唱完,竟然需要一天一夜的時間,而幾百年來如此長篇巨制不見諸于曲譜,僅僅依靠民間藝人們‘口傳心授和驚人的記憶。這需要多么巨大而持續的熱情,才能穿越漫長時間的風吹雨打。”這樣的文字,自然而然地讓你生出渴望,難以抑止一定要去新疆,好好地聽聽木卡姆。
說到小說,我一直在尋找那種既好看又有意味的作品。東西的長篇小說《后悔錄》滿足了我的這種閱讀期待。讀這部小說時,我幾乎進入廢寢忘食的境地。東西真是講故事的高手,無論多么荒誕,無論多么離奇,無論多么不可思議,他都講得像模像樣,一本正經,合情合理。小說的主題實際上是人性,是荒誕,人生的荒誕,有著濃郁的存在主義色彩。人生充滿了圈套,一不留神,我們隨時隨地都有可能落入圈套,有時甚至是自己設下的圈套。小說的無數細節,像黑色幽默,會叫人發笑,但讀完全書,你卻怎么也笑不起來了。唯有悲哀,郁悶,唯有哭的沖動,唯有對生存深深的反思。本質上,我相信,東西對人性持有悲觀態度。我向來以為,適當的悲觀主義,反倒有利于人們更好地活著。
2008年,我只讀了三本書
由于幾乎把所有精力都用于《藏地密碼》的創作上,與《藏地密碼》無關的書籍,我今年讀得非常少,記憶深刻的只有3本,而且其中兩本都和歷史有關。第一本,是《忽必烈和他的世界帝國》。蒙古歷史全球矚目,而該書有著非同一般的閱讀價值和收藏價值,甚至被哈佛大學東亞系指定為必讀書。《藏地密碼》之后,如果條件允許,或許我會嘗試創作關于蒙古隱秘歷史的長篇小說。因此,《忽必烈和他的世界帝國》以及我前兩年讀過的《成吉思汗與今日世界之形成》,都是值得再三研讀的重要書目。
2008年我還讀了另外一本歷史讀物:《流血的仕途-李斯與秦帝國》。這本書終于揭開了我心中關于李斯一生在險惡仕途上的生存秘密。說是仕途生存,也可以說是職場生存,只不過這個職場,與我們日常生活里面臨的職場,不可同日而語。我們干不好是丟工作,李斯們干不好,是丟腦袋。這種動不動就丟腦袋的工作,李斯們干得確實是嘔心泣血,幾乎算是為我們積累了一套鉆石版的“古代職場MBA教材”。所以,《流血的仕途》這本書,其實不僅在說歷史,更是在字里行間講述做人、做事的一些核心問題。
通觀全書,李斯是一個一輩子只堅持做兩件事情的人。
第一、一生堅持為大老板秦始皇提供“增值服務”。從秦始皇還沒成人開始,李斯就從長遠的角度出發,堅定地選擇了站在秦始皇身邊支持他。按說,李斯33歲才開始步入仕途,年齡偏大,起點又低,這個時候,如果不抓住機會,趕緊往上爬,以后也許就沒機會了。可是,李斯寧愿等!李斯為什么等?因為他覺得只有秦始皇才是可靠的,如果他跟了呂不韋,一時風光而已,但最終不會有大前途。李斯抵制了諸多誘惑,寧愿默默無聞地替年輕的贏政做幕后工作,蓄積力量,最終成就大事,更贏得了秦始皇一輩子的信任。
第二、對自己的競爭對手在想什么,李斯永遠一清二楚。在《流血的仕途》中,作者把李斯這一點敘述得相當精彩“他對呂不韋的研究是如此透徹,以致于他完全有資格在世上任何一所大學里開設呂學講座,我敢保證,就連呂不韋本人,也會迫不及待地前來聽講,而且一節課也舍不得落下。”李斯以一個小人物身份步入仕途,面對的又是如呂不韋這等強悍的競爭對手,如果不充分了解對方,李斯取而代之的可能性不要說是零,那是連做夢都不敢想的事情。但李斯不僅想了,而且還做到了。做到的原因,關鍵在于他極為清楚競爭對手哪天會下去,而他自己,又該在何時出現?
《流血的仕途》這本書,把一個小人物的崛起歷程,寫得絲絲入扣,入木三分。它不僅是在寫歷史,也在寫中國的文化,它是一本歷史之書,也是一本人學之書。所以,這本書在坊間、在機關、在職場如此被迫捧,有很多人一買就是幾十本送人,不是沒有道理的。這個道理,就是《流血的仕途》能告訴你如何在錯綜復雜的環境下正確地去做事情、做選擇。
年關將至時,一部叫做《人肉搜索》的小說進入了我的視線。我幾乎從來不看懸疑小說,但作為一個網民,如果沒聽過甚至說不熟悉“人肉搜索”,那是一件很丟人的事情。所以,我關注這部小說,是因為這是國內第一部,也是目前唯一一部談談人肉搜索現象的長篇小說。我在一個采訪中看到,作者說他不過是在用懸疑小說的形式寫新聞,這個說法非常符合作者孫浩元的記者身份。我相信,這本書里的故事,很可能成為媒體日后討論“人肉搜索”現象時候的案例來源。而孫浩元能敏銳地抓住當下新聞熱點,并用一部精彩的懸疑小說進行解剖和展示,這正是我所佩服的地方。從某個角度說,孫浩元開創了文學創作的新領域:新聞懸疑。這是他的另一貢獻。
《藏地密碼》出版后,由于小說中關涉了大量的宗教、文化和天文地理甚至軍事、戶外等各種知識,很多媒體和讀者由此斷定我是一個博覽群書的人。這是一個好評價,我當然愿意接受。不過我并不以為讀書多就一定是好事。在我看來,讀書多少不重要,重要的是讀什么書;讀什么書也不是最重要的,更重要的是能在讀過的書里獲取什么。
隨性讀書
自幼我就不喜歡念書,小時候覺著唯一新鮮的事兒就是聽廣播,覺得好玩,張著嘴、支著耳朵,可以無所用心地享受從別人嘴里流淌著的豐富世界。
以前總覺著自己沒那么愛看書,只是虛榮的藏了一些書。這幾年倒迎來了一個收獲的時段,覺得這輩子唯一積存下來沒有消受的東西就是書了,便如饑似渴的看了一些,有人說讀書分精讀、粗讀和速讀。我是隨性翻看,良莠不分,以興趣、放松和實用為出發點。
昨夜掰著指頭算了算,這一年還真讀了有三十來本書,碼起來也是一大摞,說起來也是長長的一串。我的職業是干電視的,今年又恰逢是改革開放30年,受命于北京電視臺拍了20集大型口述歷史特別節目《轉身》,因而得將所拍攝的20個人的傳記都很實惠的吸吮了一次,像《張賢亮的中國文人的另一種思路》,《魏紀中的體育生涯》,《王選的世界》等等,就不一一列舉了。
放松的書呢,是躺在被窩里看的書,無所用心,任清風胡亂翻,像林語堂的《優游人生》、馬克·奧勒留的
《沉思錄》、《馬步芳家族的興衰》、《流血的仕途》、《元曲300首》《金融帝國》、曹乃謙的《最后的村莊》等等,夠龐雜的吧。
我指的有興趣讀的書是,一拿起來就坐臥不寧,寢室難安的,必須一口氣讀完的書。今年最大的閱讀量還是放在了奧地利最著名的作家茨威格的人物傳記作品上,比如說他的《三大師》、《麥哲倫航海記》、《一個女人的二十四小時》、《瑪麗·安托內特傳》,《象棋的故事》等等。其中他的《人類的群星閃耀》相伴了我20多年,數次閱讀,每每都給我精神的力量。他的《三大師》中,我最感興趣的就是《貝多芬傳》,那種超越生命的感動力量,即來自于他的筆下,也來自貝多芬超凡絕倫的偉大人格。王樹增先生的《長征》也可以成為我今年閱讀中的上乘之作,還有周國平的《守望的距離》、簡·奧斯汀的《傲慢與偏見》、丹麥女作家的《走出非洲》等等。
我們對現實環境影響的興趣越來越小,我們對我們內心的改變的愿望卻變得越來越迫切,捕捉的也越來越準確。這種變化的力量來自于讀書,來自于靜夜里一杯濃茶,和一本有溫度的書。
多啃名著
《南華經解》(廣東人民出版杜)
如果讓我在中國古代典籍中只挑一本最愛,我會毫不猶豫地選擇《莊子》。而在汗牛充棟的解莊讀物中,我獨喜這本《南華經解》。
“莊子之文,長于譬喻,其玄映空明,解脫變化,有水月鏡花之妙,且喻后出喻,喻中設喻,不低啻霞云層起,海市幻生,從來無人及得。”歷代注家,數以百計,未嘗不茫然也。清代宣穎“先細讀一節,又細讀其大段,又總讀其全篇,則蜜會分明,首尾貫穿,庶幾莊子本來面目,復見于天下”。同治年間《南華經解》付梓前,便有學者嘆日:“自有此解,前乎此者可盡廢,后乎此者可補作,莊叟有知,亦當相視而笑,莫逆于心。”
《物理學的概念與文化素養》(高等教育出版社)
《三國演義》我從初中開始讀,讀到現在才讀到第62頁。《福爾摩斯探案全集》買了二十多年,一直冷落在架子上。而這本書卻置于案頭,有空便翻,且不停地向人推薦。
本書作者阿特·霍布森教授深信:沒有良好科學素養的居民,一個更美好的世界前景便無指望。他懷著提高公眾科學素養的強烈使命感,三十多年來,在高等物理教學中,探索不用數學的概念式教學;與物理學的最新進展保持零距離;注重講清楚物理基本概念、建立鮮明的物理圖像;積極涉及社會生活中與物理學有關的諸多熱點問題(如臭氧枯竭、全球變暖、技術風險、能源、核動力、核武器、偽科學等等)。他撰寫的這本物理教材于2006年獲美國物理教師協會頒發的密立根獎。在美國有130多所學校采用為文科物理教材。本書第二版的中譯本于2001年10月由上海科學技術出版社出版,中文書名為《物理學:基本概念及其方方面面的聯系》。這是原書的第四版,作者作了較多改動。
《高觀點下的初等數學》(復旦大學出版社)本書作者菲利克斯·克萊因是影響深遠的偉大的數學家、數學史家及數學教育家。他以罕見的天才,集一切數學領域的知識于一身,并善于領悟這一切領域之間的相互關系。他極為重視中學的數學教育中學的數學教育。不僅關心應該教些什么內容,而且關心怎樣教才最為有效的方法。多年來為中學數學教師及大學在校生開設講座。本書即由這些講稿整理而成。
中外學者對這本書極為推崇。認為這是一本“無比珍貴的著作”,“無論就材料安排的巧妙或就討論方式的引人入勝來說,目前都沒有哪一本可與此相比”。
克萊因主張:中學數學教師應該站在更高的視角(高等數學)來審視、理解初等數學問題。只有觀點高了,事物才能顯得簡單明了。人體解剖不正是猴體解剖的鑰匙么。
《通向實在之路》(湖南科學技術出版社)
這是一部深刻闡釋現代物理學核心理念及其困惑的大作。啃這種書,真過癮。是我人生中最美的享受之一。
教科書及一般科普書,只能給人以技術層面的知識。而這種書卻給人以大智慧。本書作者羅杰·彭羅斯,同約翰·惠勒、費曼、薛定諤等一樣,你只要接近他們,你想不提升都辦不到。他們能從根本上改變你的思維品質、眼光及胸襟。
如果有一天輪到我寫遺囑,我只寫下4個字:多啃名著。
開發自身的制藥廠
先哲們早已開示我們,人體內部都有一個能制造靈丹妙藥的制藥廠,擁有足以戰勝許多疾病的大藥庫。
那么,人體內的制藥廠究竟在何處,能制造哪些藥物,對人體健康的作用如何,為什么有的人能自我開發,有人卻茫然不知所措,制藥廠的原材料從何而來?這是一個困擾我多年的思考難題,好奇心促使我到書海中獵奇尋寶。
在過去的一年中,有幸拜讀《求藥不如求己》、《激活你的激素》、《一氧化氮讓你遠離心腦血管病》、《第六感管——愛的氣味》。我之所以選擇上述幾本書,是因為作者從不同的學科領域,從不同的專業角度,共同揭示人體自有大藥在這樣一個主題,并作出完美的闡述。
《求藥不如求己》作者在第一章中《你的內部制劑》章節中寫道:“人類的自身有一個顯著的功能就是自我調節。它會不斷分泌出大量的化學物質,這些化學物質能夠控制心率、血壓、血糖和脂肪水平以及消化、炎癥,呼吸道擴張等數千種功能”。書中指出“你的內部制劑是否產生有益的化學物取決于3個重要因素:原材料、生活方式和身體的正常功能。”作者進一步寫道:“我們吃什么,我們怎樣活動,我們怎樣思考和感覺,我們怎樣鍛煉身體,決定著身體產生較多的某些化學物質。”
“只要你活著,你的身體本身就能夠產生激素。例如,絕經期后卵巢萎縮時,腎上腺仍然繼續產生孕激素和其他激素。研究表明,在人的一生中良好的內分泌系統產生適量激素是很重要的”。(《激活你的激素》)
作者如此寫道:“在這本書中你會學習到怎樣檢測你體內的激素。正如第一步一樣。我們要做一些加強和平衡內分泌系統的工作,因為這個系統能產生200種激素,并且對環境變化相當敏感,每一種激素都會影響其他激素的作用”。“營養合理可以提高內分泌系統的功能,產生適量的激素,還可以改善身體的其他器官和系統的功能。”書中最后推薦了一些激活激素的美味佳肴,采用飲食療法使激素恢復平衡。
“我一直相信,如果自身對體外的化學藥品產生反應,那體內一定存在這類化學物質。如果真是這樣的話,人體受到刺激后就能產生我們所需的全部一氧化氮,難道我們還會需要硝化甘油這類物質來治病嗎?”(《一氧化氮讓你遠離心腦血管病》)
“一氧化氮是體內天然的心血管奇藥,它被人體用來防止引發卒中的動脈粥樣硬化斑塊的形成。它
同時通過舒張動脈維持血壓,從而調整血流和預防冠心病。”
“如果你將合理的一氧化氮飲食,適當的鍛煉,適量氨基酸和抗氧化劑這幾方面結合起來,機體將會產生一氧化氮的強大工廠,同時能夠保持內皮細胞和血管舒張,從而降低血壓和膽固醇水平”。書作者伊格納若曾獲得1998年諾貝爾醫學獎,在書前提示中寫道:“的確,一氧化氮最具吸引力的性質就是它作為一個促進心血管健康的物質,沒有藥物常見的副作用。這是因為一氧化氮是人體自身循環系統產生的物質,產生它的原料廣泛存在于日常食物中。”
費洛蒙即信息素,是一類與身體內的內分泌激素區分的外分泌激素。是無色無味的化學分子,自體內制造,從皮膚表層散發出去,也可能從汗腺滲出,懸藏在毛發里。你所釋放出的每一個費洛蒙分子都富含與個人相關的信息,包括你的欲望、攻擊性、免疫系統等等。由美國人柯蒂斯、莫倫、修伊合著的《第六感管一一愛的氣味》一書指出,費洛蒙源于身體制造的類固醇,類固醇移到皮膚時經新陳代謝轉化為費洛蒙。皮膚有3種生產費洛蒙的腺體:泌離腺,皮脂腺及汗腺。富含制造費洛蒙的泌離腺,被認為是人體制造費洛蒙的大本營。
學術研究最忌老生常談。如果說國人把經絡穴位依然視為藥物的話,那么,國外已經研究到人體化學激素的水平上,已經脫離了此前醫學界以病談病的模式,進而轉向治病先治人的觀念上來。
縱觀上述幾本書的共同特點,都圍繞著人體制藥廠這樣一個選題,展開各自的論述,而且又不謀而合地集中在制藥廠的原材料——飲食上來,這不能不引起我們的深思。難怪德國國家科研機構在寫給政府的一份報告中稱:“如果能夠治療疾病的物質都稱做‘藥的話,人體自身是可以產生一萬多種藥的!而這一萬多種藥有70%以上是在腸道中。一般疾病靠這些藥完全就可以治愈。”
我仿佛從上述幾本書中悟出一個明顯的道理,我們每天攝取的食物,現在看來填飽肚子不是主要的,關鍵要為體內的制藥廠配送合理的原材料。
害怕讀書
我生來懼怕黑夜,為了逃避黑夜,我從小學會了讀大部大部的書。讀書成了我命定的一種生存方式,逃避苦難和懲罰的方式。然而,近年來我對讀書產生了一種異樣的不祥的感覺,有些書讀著你就感到自己不是在學習、在享受,而是在受懲罰。所謂“開卷有益”、“書中自有黃金屋”的古訓,現在感想起來似乎有點茫然。2008年,這種感覺尤為強烈,也許到了2009年又會變得更加強烈。
說一件具體的事吧,今天暑假,我帶孩子去書店,自己也想買一本德國作家施林格的《朗讀者》。營業員說沒有這本書,我自己在幾個書架上找了找也沒見著,就出了門。這時我的不長眼的背脊剛好和一個捧了十幾本書的中學生模樣的少女了發生了碰撞,結果將她懷中的書全打落在地。我一邊連連道歉,一邊急忙俯身將地上的書一本本拾起:《愛情小鳥》、《神秘殺手》、《皇宮謎案》、《誅仙3》、《鬼吹燈》、《天不亮就分手》等。誰都知道,這些都是當今大紅大紫的暢銷書。然而,當我將這些書碼好,歸還給少女時,我心里在想:這些書能給她帶來什么?是誰讓她喜歡這些書的?寫這些書的人為什么要寫這些書?
隨著這類書越炒越紅,我固執地告誡自己:決不讓這些書進入我家。不是說我求高雅,而是我怕腐爛。你知道,我們要想在卡夫卡、福克納們的書籍中感受到快樂、迷戀是很難的,就像你要在小提琴的琴聲中感受到快樂,非得需要你聳肩縮脖地拉扯幾年才行一樣。但要在這些書中感覺快樂卻是很容易的,就像拉屎和做愛讓你快樂一樣,是一種本能使然。一個人的快樂如果全是通過滿足本能來達到的——沒有其他品種,那么這個人一定是低級的,甚至是腐朽的。從某種意義上說,一個值得稱道之人的成長過程,其實就是一個不斷抵制本能誘惑的過程。只有不斷抵制本能的使然,你才會有其他的、很可能是有益的迷戀。
在一道道警鈴聲中,我的書桌上很長時間內都保持住了應有的尊嚴和凜然。
我以為,一冊書讀得讓人害怕或厭惡,這該說是著書者最大的悲哀。但要我說,這更是讀者的悲哀。這種悲哀并不局限于一本書,而是所有的書。對我來說就是這樣,由于經常讀到一些使我厭惡或氣憤或害怕的書,現在我竟然變得對每一冊新書都有種莫名的、神經質的懼怕,只怕翻開一閱,又是一冊壞我心緒的糟書。誰都曉得,好書糟書,表面上你是識不破的,只有通過品讀才能知曉,才能分清。如果讀書的過程一旦被弄得像個法官一樣緊張、謹慎,那讀書又有甚樂處?換句話說,如果為讀到一冊好書必須忍受幾冊糟書的捉弄,讀書又有什么意思?當你干一件事所得的快樂還沒有不快多時,或者快樂和不快是一樣的,那你還會不會去干這事?很可能就不干了。
是的,我就是這樣對書慢慢地懼怕了,疏遠了,甚至仇恨了。我原來是因為懼怕黑夜才迷戀上書的,想不到書又讓我生出一大恐懼——對書的恐懼!讀書,最后讀到這般地步,真是夠可憐可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