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十四行（組詩）

裴彩芳

1

在最深的地方、最黑暗處

撥亮你的瞬間燃為灰燼

在細密的灰寒里孤守

你的影子、足跡，飛出多遠

凌空而過的“嚯嚯”巨響

被干旱風化成板塊的園子

渴望雨水，浸濕黑暗的一葉

在夜的心臟和流著淚的燭

一點一點把秋的冷峻滲進了身體

所有的物體都掛了彩，流血的樣子

感染了天空和土地。那一刻

我鉆進飛往冥界的“雄鷹”

向流光溢彩的世界，你的嘴角

不屑一撇，上翹的樣子使人潸然落淚

2

一座白樓住著一個女子

她喜歡黑色的衣服和黑色的夜

她常常把自己擲向很遠的遠古

思念一個古人，披了悵悵的雨霧

在白樓的長廊里，她一個人走人生

站在高高的樓梯上，她一個人看世界

她只想一個人把萬物擁在胸懷

那座白樓，有一個女孩給她翻日歷

按照“早晨、中午、晚上”送她急需

她在白樓的深處想外面的人類

她竟然記不起一張完整的面孔

樓下守候的女孩用心聽著樓上的動靜

她不讓任何人聽到自己的聲音

她只喜歡一個人走完生命，然后放平身子

3

在海的深處，杯酒浸濕醉意

為了你的眼睛能駐在我的淚里

不受風向的影響，只半掩心扉

你的醉被深深的愛怨擊卻

疑惑避開灼熱，直射無人的孤地

我站在你的背處，無法更近一步

你鏡片里積滿了塵埃，一個影子

漸漸清晰，她正向光的方向

我只有隱痛，把心思和熱疾一起

從城市的中心，從地域的里層

向久遠里吹去，向高空掀起

我們什么也沒有留下，相繼離去

我沒有在最后的晚宴上看到你

百年后，一把白骨碎在你的檐下，請收納

4

只要手中的筆落在你的名字上

就會很清晰地從睡意中清醒

真切地想起你的樣子，你好像

很累的樣子、好像疲憊不堪

不想多說一字，關于深處的語言

從來不會刻意地把日子松散或擰緊

我沒有更多的時間陪著你揚帆起航

即使已經錯過，我也感覺悲涼的故事后

什么都變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很多的言辭壓縮、精簡、隱匿

在湖水的清幽里，剛好放下你的

心和所有的傷口，你沒有展開言笑

在漸漸遠逝的風中，陰霾迷漫了眼睛

無法看到遠處，秘密的林子被搶劫一空

5

在無法深到人性 冷到骨子的秋里

你的不幸 你流不完的淚

在一個小人物的文字里沒有份量

它不會引起天陰和下雨

但是它讓氣溫一下降了十幾度

路過者的嘴臉射出了一股寒光

那盞街燈下、一個門框口，你瑟瑟發抖

眼角隱隱的血跡，衣不遮體的羞

荒蕪的年華里，日漸衰老的軀體……

哪里有親人？哪里是失了記憶的故土？

氣候只是有生存土壤的人的心情

你的眼睛從來不敢看到眾眼睛

它只會關注垃圾堆、黑暗處、死角

我受愛神的囑托記下你這個流浪者吧

6

我的文字里反復描述一個痛

它不是我，它是社會、是另類

它是一個群體的痛、宇宙的痛

像女性與生俱來的流淌

暈厥和苦難，它不是我的悲情

我不寫的時候，也存在著

沒有我的生命時，它也輪回著

當我寫到一個人，那不是我的思念

那是一個女人的心情，是花的顏色

我沒有看到那一簇花的深處

孕育生命過程中的痙攣和掙扎

但它存在著，不以詩人的文字的形式

它是自然的，客觀地展露了

美麗、短暫、頑強、容忍和死亡

7

我的天空以我生存的年齡分兩本書

白天和黑夜，這兩本巨作

在一幅幅深沉孤傲的畫里

我的夜在一頁頁細碎繁密的文字里

每一個黎明到來，推開壁門，吮吸

著清晨的新鮮，開始享受一幅新作

那是自己的，每一個人都會擁有的一天

夜幕拉下來，整個生命走進一本書

打開窗戶，看著星星漸漸繁密

那正是點點新穎里精密的文字

靜靜地品讀，享受新生命的來臨又翻過

傷感的夜交替在豐富的白日里，不自覺地老了

每一個人一生都會有兩部巨作

他們卻像個盲人似的沒有去發現、擁有

8

一個獨立的思緒在一座童話的宮殿里

在一彎瘦弱的月亮湖的船上

始終依附于一個圣者的情愫

以他淡淡的流失，否定了存在

只有無色無味的空氣劃過時間

看清了他的眼睛里，那無法觸碰的

深處。一汪泉溢，養活了一方生靈

生存者的號子在西下的余暉里

繞著連綿起伏的山巒，逐漸消失

一個生命有多輕？一粒飄飛的塵的歸處

難以預測的活著的信息和前景

照片、畫像和雕塑都是遠古的時代

而那個時代里沒有他生存的因子

他死于血病，是詩魂吸干了他的血液的終結

9

一張透明的黑色膠片上顯出了一組脊椎

那本來彎曲沿著喉結爬至大腦的中樞神經

不知何因變直了，直挺挺地壓著脈搏

照片上高信號影像顯示出柔軟的韌帶已經鈣化

周邊的臉色漸漸灰白，眼神失去了光澤

死亡的陰影罩在了一個人的潛意識里

小溪緩緩地流動，匯入蜿蜒不斷的長河

落葉被風沙沖到了幽深原始的孤地

她凄切地對母親道別：對不起，但是

誰也聽不到。想把愛人的衣領拉整齊一點

想象生命中無數次的交杯暢飲？

有的人一生也沒有，有的人找不到借口

帶上所有的心思，共同走出門去

她看到門前的樹上并沒有掛住皎潔的月

10

傷懷的他每到那個時辰

就想到低暗的角落里

冷峻的眼睛，丑陋的臉

而真正的他卻坦然了

小心翼翼地關注著一個女子

不止一萬次對她說寬容

放棄所有的爭執，做一個了斷

輕輕地笑，淡了幽幽的情和意

經不住蕭蕭落葉和層層風浪

脫穎而出，把自己壓在天平

歲月流逝，將愛沉深？還是分離？

秋風是柔和的，撫著女人溫和的皮膚

今天連綿細雨冷落了淡淡的思緒

他將那固有的時辰叫了“月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