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馨的回憶

李肇星

2005年4月，我任外長期間第一次、也幾乎是惟一一次陪一位外國外長登上八達嶺長城，來訪的是肯尼亞外長姆瓦奎雷。這次愉快的攀登和我的肯尼亞情結息息相關。

我于1963年]2月14日中肯建交半年后從北京大學畢業，進入外交部。在經歷了幾年進修和勞動鍛煉后，我于1970年到1977年間被派到駐肯使館工作。

7年里。我的足跡幾乎遍及肯全國各地，深深地被當地保存良好的傳統文化、多樣的生態環境和迷人的風景所打動，從北方的圖爾卡納湖到南方的馬加迪湖，從維多利亞湖畔的基蘇木到印度洋之濱的馬林迪，從肯尼亞山樹頂旅館到馬賽馬拉大地上的原始村寨……“天涯有故鄉”的感覺一直伴隨著我。

我拜肯人民為師，包括拜在使館工作的當地司機和園丁為師，努力學習肯的歷史和文化。原始人類的進化、反殖民統治的“茅茅”運動、新生肯尼亞的建設……都在我學習的課程之內。我常常回想起那些激動人心的歲月：肯人民在建國總統肯雅塔領導下前進，追隨他提出的“團結互助”、“黑色是美麗的”等信念。肯雅塔為有色人種的尊嚴不懈戰斗，渴望將全民族團結起來爭取自由和發展。這鼓舞著一代又一代肯尼亞人，也感染了我這名來自中國的青年。

7年間，我多次為肯雅塔以及接替他任總統的時任副總統莫伊和時任財長齊貝吉做過翻譯，近距離地感受到了肯民族解放運動先驅者的高尚情懷。這期間，我也從使館職員被提拔為隨員，可以說，肯尼亞和中國駐肯使館是把我培育成外交官的最后一個搖籃。

寫這篇文章時，無數美好的回憶在我腦海掠過。有一次，我去機場送客人，急需為客人買點藥，但帶的錢不夠，內羅畢國際機場藥店的老板當即表示：“先拿藥，錢以后再說。”有一次，我們的車子在野外拋錨，一群好心的年輕人幫我們推車，使車子重新發動起來。有一次，我去獨立大街文具店購物，一位店員發現我手臂上有在廣東農場勞動時留下的汗斑，便熱心地告訴我用木瓜汁治汗斑的偏方。有一次，肯官員連夜驅車從內羅畢趕往納庫魯，為的是讓來訪的中國乒乓球隊用上一張好球桌……不知有多少次這樣的“有一次”。

我永遠忘不了那些為了追求知識而光腳走好幾里路去上學的肯尼亞孩子和那些在克里喬茶園里日復一日采摘茶葉的工人，忘不了那些在基蘇木田地里收割甘蔗的農民；忘不了那些在埃爾多雷特坎坷小道上刻苦訓練的運動員；忘不了那3000多萬善良、純樸、勤勞的肯尼亞男女老幼。

在蒙巴薩堡國家博物館里，我看到許多來自中國古代的瓷器。中國航海家鄭和與他的船隊早在1405年就訪問了肯尼亞沿海城市，今天鄭和船員后裔的故事仍在遙遠的拉穆群島西尤村流傳，歌詠著中肯人民悠久的友誼。

還有一件事不能不提：1971年，肯與其他非洲國家一道，支持恢復中華人民共和國在聯合國的合法席位。2758號決議通過后，肯大使離開座位，為中國和各國主持正義的朋友們的勝利而歡呼雀躍。1993年，我出任常駐聯合國代表后，更親切地體會到這種支持的可貴。

在肯尼亞的7年里，我常利用假日和周末學習斯瓦希里語或者旅行。現在我們的駐肯大使曾半開玩笑地向我抱怨，他時常要工作到深夜。我回答：這說明我們那時工作比你們效率高。其實，我能理解他所擔當的重任。45年來，中肯關系越來越密切，互利合作內容越來越豐富，兩國的外交官當然要加倍快樂地忙碌了。

肯前總統莫伊曾三次訪華，現任總統齊貝吉已兩次訪華。中國國家領導人也多次訪肯。2007年，中國全國人大外事委員會派團訪肯。2008年上半年，肯尼亞議會外委會對我們進行了回訪。2008年前9個月，中肯雙邊貿易總額達9.06億美元，同比大幅增長32.4％，肯對華出口增長41.1％。2007年中國訪肯游客人數達1.9萬余人。這在10年前是難以想象的。在廣州街頭，也出現了越來越多的肯商。他們可以很方便地從廣州或香港搭乘肯航空公司的直航班機往來于兩國和亞非兩大洲之間。

38年前，我動身赴肯時，一些親朋好友以為肯尼亞，或者說整個非洲大陸，就是干旱和炎熱的代名詞，今天，這種印象早被拋到九霄云外。肯尼亞已成為中國新婚夫婦度蜜月最為浪漫的地方之一。肯咖啡是上海咖啡店最受歡迎的選擇。在北京地鐵中，庫納魯湖火烈鳥起飛時形成的紅色云霞以及令人嘆為觀止的馬賽馬拉動物大遷徙成為最引人注目的海報畫面。特別是在北京奧運會閉幕式之后，中國人民和全球人民一樣，對男子馬拉松冠軍萬吉魯的家鄉——肯尼亞有了更加深刻的印象。

肯民眾也漸漸熟悉了一個真實、充滿活力的中國，對中國的興趣在不斷上升。2006年，我陪同胡錦濤主席訪問肯尼亞，驚喜地聽到內羅畢大學孔子學院的學生用中文齊唱中國民歌《茉莉花》；在街上遇見的許多肯尼亞朋友都能用中文“你好”打招呼。

我念念不忘這些往事，是出于一個堅定的信念：中肯兩國有著相似的歷史、相連的命運和相依的未來。我們都珍惜來之不易的國家獨立、主權和領土完整。我們都愛和平、重友誼，努力探索適合自己的發展道路，都致力于建設更加民主、文明的祖國，讓老百姓過上更幸福的日子。

從長江到塔納河，從青海湖到納瓦沙湖，從天津港到蒙巴薩港……，我們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親近，我們的合作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為雙方帶來諸多實惠……。在中肯建交45周年之際，溫馨的回憶將激勵我們繼續共同攜手前進，創造更加美好的未來。

(責任編輯肖征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