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貴的小提琴

薛雅文

在近50年后的今天，這把珍貴的小提琴仍安放在塔克馬市克萊恩家的一個陳列柜里。

1944年2月21日，在德國戰斗機紛飛的炮火中，一架美國轟炸機在向英國飛回途中，遭到攻擊，不幸墜毀。美國空軍飛行員克萊爾，克萊思和他的副駕駛、導航員及投彈手一起被俘。兩周后，他們被送到了德國北部的拉夫特戰俘營。

大地依然是白雪皚皚，在寒冬的深夜，這群人和其他12個人瑟瑟地蜷縮在6號營房6號房間的鋪位上，他們沒有足夠的毯子來取暖。每餐他們能吃的只有生滿象鼻蟲的大麥和摻有鋸木屑的面包。等春天到了，天氣漸漸暖和起來，這些男人最大的問題變成了寂寞聊賴。他們等待著戰場的消息，牽掛著遠方的親人，同時，也對自己未卜的命運懸著一顆惴惴不安的心。

一天，當克萊恩靠著鐵絲網曬太陽的時候，他忽然回憶起他和妻子安妮一起去聽小提琴家艾薩克·斯特恩演奏時的情景。安妮那雙因絕妙的音樂而熠熠生輝的湛藍色的眼眸，清晰地浮現在克萊恩的腦海里。剎那間，克萊恩有了一個主意。

“嗨，你在干嘛?”伙伴埃德，威奇問。在過去的20分鐘里，克萊恩拿著自己的床板從這個鋪位走到那個鋪位，仔細地與別的床板做著比對。

“我想拿我的床板換些紋理適合的床板。”克萊恩一邊說，一邊敲著床板，“我要做一把小提琴。”

“你哪來的工具呢?”克萊恩的投彈手問。

“我有一把折疊小刀。”克萊思說。那是他用香煙從德國看守那里換來的。“我還可以將餐刀在石頭上磨成一把鑿子。用一塊碎玻璃我就可以完成雕刻的工作。”無視眾人懷疑的目光，克萊思繼續埋頭工作。

在他看來，這項浩大的工程并非不可思議。他曾經看過關于小提琴構造方面的書，也曾經幫鄰居們修理過損壞的小提琴。現在，在戰俘營里，他要造一把自己的小提琴。將營房搜索過一遍后，克萊思找到了兩塊山毛櫸床板做小提琴背，兩塊松樹床板做小提琴面。從夏末人秋，他一小時一小時地坐在室外，把木板削成合適的尺寸。

營房里的伙伴也加入了制作小提琴的行列。他們用碎玻璃把桌子和床板粘合處的陳舊膠痕刮下來，然后澆上沸水，讓它們溶化，克萊恩就是用這種自制的“膠水”將床板粘在了一起。然后，他用自制的鑿子鑿出小提琴的輪廓線。

白晝漸短，冰雪和寒冷逼得克萊恩不得不把制作工作移到室內。他坐在床鋪上，借著從惟一一扇窗戶透進來的昏暗光線和頭頂的燈泡給日漸成形的小提琴塑形。他雕刻出繃琴弦的琴栓，并在琴頸上鑿洞以固定琴栓。接下來，他雕刻出雅致的f型音洞，用沙紙把琴面打磨光滑。面對這一切，他的伙伴們目瞪口呆。“老天，你做到了!”埃德說，“這是一把真正的小提琴!”

“還不完全是。”克萊思將伙伴們召集到一起，“現在，只差最后一步了。我知道這很難開口，但是……你們誰還有香煙?我想用它跟看守換取琴弦和琴弓。”在這個暗無天日的集中營里，香煙是這群可憐人僅剩的奢侈品，現在，為了克萊思的小提琴，為了能在這個看不到未來的集中營里聽到悠揚的提琴聲，克萊思的戰友們慷慨地將他們僅有的香煙都掏了出來。到11月末，終于大功告成。

這時，他們忽然得到了德軍襲擊位于貝爾格姆的伯爾格戰場的盟軍防線的消息，德國人對戰俘們的看管也愈加嚴厲起來。雖然已經臨近圣誕節了，但大家的心都沉甸甸的，整個集中營里彌漫著痛苦絕望的氣氛，

圣誕夜，戰俘們和往常一樣，吃過簡陋粗糙的晚餐后，被看守鎖進了房間。燈光漸熄，人們躺在床鋪上，預測著戰爭的發展方向。“最終，我們會取得勝利的!”克萊思說。回應他的是一片沉默。沒有人對未來有足夠的信心。即使盟軍最終贏得勝利，但德國人會怎樣對待他們這些戰俘呢?殘忍的德國納粹可能會上演最后的瘋狂，將他們屠殺凈盡。

克萊恩伸手從床鋪下取出了小提琴，輕輕地拉起了一支圣誕頌歌。沉默的戰友們靜靜聽著。不知是誰起了個頭，漸漸地，大家都和著音樂聲輕輕哼唱起來。克萊思仿佛又聽見了安妮甜美的嗓音。他恍然合上眼眸，結束最后一個音符，余音繚繞。屋外，營院里巡邏的狗吠叫著，士兵一聲尖銳的命令使整個房間安靜了下來。

在這個夜晚，萬事皆上心頭，只有戰爭除外。克萊恩又一次把琴弓架在了琴弦上。手腕輕輕顫動，他拉起了《頌歌》的片首曲“靜夜思”。他們的心與悠揚的琴聲產生了共鳴。一曲終了，人們滿懷對家鄉親人的想念和對愛與和平的希冀，平躺在床鋪上，沉浸在自己的思緒里。音樂讓這群絕望的年輕人重新點燃希望之火。就連牢房外的德國看守也仿佛被琴聲感動了，居然沒有再次出聲呵斥他們。克萊恩懷抱著小提琴躺在床上，望著上方床鋪的床板：就是這樣簡陋的木材竟創造了一個難以磨滅的圣誕節。最后，他沉沉地睡去，夢里，他又回到他深深依戀著的家園。

1945年4月30日，德國人逃離了戰俘營，任聯軍戰俘自由離去。兩個月后，克萊恩懷抱小提琴走下火車，遠遠看見安妮從人群里朝他走來……

(責任編輯殷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