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語驚醒夢中人

吉姆·霍恩　孫紅衛

睡眠研究專家吉姆·霍恩稱：有關現代人長期睡眠不足的說法既導致懶惰又不負責任。

大多數人在被問及是否缺乏睡眠時都會答“是”，快節奏、高壓力的現代生活使人們很易于接受“現代人長期缺乏睡眠”，“處于‘睡眠剝奪狀態”之類的觀點。而研究發現，缺乏睡眠會導致肥胖以及其他相關的生理紊亂，例如糖尿病等，這就更讓人煩惱了。然而我們真的睡眠不足嗎?

關于睡眠缺失的說法由來已久。早在1894年，《英國醫學雜志》就聲稱節奏過快、緊張興奮的現代生活導致失眠癥迅速傳播。事實上，大部分成年人都睡眠充足，睡眠缺乏的現象即便存在，也未在現代加重。所謂睡眠缺失導致肥胖和糖尿病的說法也太過危言聳聽。在過去的40年里，為了發現人們究竟睡多長時間，我們進行了幾次大規模的研究，結果總能發現健康成年人每晚睡7到7.5小時，兒童每天睡9個小時。

現代社會睡眠缺失的佐證多來自實驗室用高精儀器進行的睡眠測驗，被測者躺在安靜舒適、燈光柔和的臥室里，在引導下“放松、閉眼、入睡”。盡管這些實驗結果表明人們嚴重缺乏睡眠，但這種在放松環境下進行的測驗會誘發隱藏最深的潛在睡意，而在正常情況下人們并不會感到瞌睡。大多數人在假期和周末睡9到10個小時的懶覺，這種情況也經常被拿來證明現代人長期睡眠不足，認為我們利用周末大睡一覺，以彌補一周拖欠的睡眠。可這并不能說明我們需要額外的睡眠。既然我們可以饕餮盛宴、開懷暢飲，遠遠超過了生理需求，為什么就不能超過需求地在周末痛快地蒙頭酣睡呢?

在過量飲食、裝在籠子里或了無生趣的情況下，大多數哺乳動物都會比正常情況下睡眠時間要長。三趾樹懶就是個例子。它們在動物園平均每天睡16小時，但在野生狀況下，每天睡眠卻少于10小時。生活在北極圈內的人們冬季睡眠時間要比夏季睡眠時間長得多。因紐特人在極夜期間睡眠時間長達14小時，而在夏季只睡6小時。換言之，如果有可能，我們都會大幅度延長睡眠時間，而當返回正常作息時間時，開始幾天會有睡意，之后睡意便消失了。因此，現代人遠非缺乏睡眠，而是我們的睡眠狀況從未像如今這樣好過。我們可以把今天的睡眠條件和150年前做個比較：那時的普通工人每天工作14小時，每周工作6天，下班后回到破爛不堪的家里，一家人擠在滿是跳蚤和虱子的床上睡覺。

那么，有關“睡眠剝奪”導致肥胖的說法呢?

《流行病學雜志》對6.8萬名婦女的跟蹤調查表明，兩者有關聯。雖然結果如此，但并不必為此擔憂。因為只有每日睡眠時間少于5小時，才會導致肥胖，且影響微乎其微。假設每天睡眠5小時，一年才增重1公斤左右，與此相比，每天只需減少攝入30卡路里的熱量，或每周只需輕松運動30分鐘，就能減掉這1公斤。

關于睡眠缺失導致糖尿病的說法也言過其實。體型苗條、身體健康的年輕人在連續若干天每晚只睡4小時的情況下會出現新陳代謝紊亂的癥狀，這些癥狀可能是¨型糖尿病的前兆。不過，現實情況中，這種可能性并不存在，首先，在補充睡眠后這種癥狀迅速消失。再者，每晚只睡4小時只是一種假設，大多數人不能堅持連續幾日只睡4小時。自然情況下，我們睡眠時間的最少極限是每晚5小時。

筆者認為，不僅有關“長期睡眠剝奪”的情況及其影響被夸大了，人們對睡眠的渴望也只是假象而已。當被問及是否需要更多睡眠時，肯定回答就意味著真的需要更多睡眠嗎?就好比別人問你是否需要更多的錢、更大的房子或更長的假期時，誰會說不呢?晝間極度瞌睡才是判定缺乏睡眠的最佳準繩。另一種方法則是看一看那些說需要更多睡眠的人到底愿意犧牲多少用于其他休閑娛樂活動的時間來睡覺。我的研究小組對大約1.1萬個成年人進行了問卷調查。問卷用間接的方式了解關于睡眠缺失的問題，比如“如果每天多出一小時空閑時間，你會用來做什么?”除了睡覺，可供選擇的還有做運動、參加社交活動、閱讀放松、看電視或聽收音機、工作或其他。結果是，只有少數人選擇了睡覺。看來，要求更多睡眠并不意味著必需更多睡眠。若可以選擇，人們會欣然放棄臥床小憩，而選擇休閑娛樂。

總而言之，筆者認為，打破現代人

“長期睡眠剝奪”的神話意義深刻。一味宣揚現代人睡眠缺失的論調既易導致精神上的懶惰，又加深了現代人的焦慮，并捏造出毫無依據的健康問題，推動了對安眠藥的需求量。在我看來，我們不僅要停止關于缺乏睡眠的杞人之憂，還要看到現在的睡眠質量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好；不僅要停止增加睡眠時間，還要利用好清醒的時間多做有意義的事情。

(責任編輯王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