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鳳對

張春風

司機董克自從貸款買了一輛貨車,生意跑得更歡了。今天一車西瓜,明天一車白菜,后天可能又是一車裝修材料。總之,只要能掙到錢,他什么都拉,忙得天昏地暗。

這一天,董克開著車剛要進入城區,一輛摩托車突然間從邊上進入主車道,差點就撞到他的車,還好董克眼疾手快,狠狠地剎住了車,直到那輛摩托車開走了,他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但一想到任何一場車禍都是一閃念之間發生的,心還是跳個不停。董克抬頭看到了路邊一家“平安飯店”,“平安”那兩個字讓他的心感覺安定下來,剛好也覺得肚子餓了,就把車停在飯店前面,下了車。

飯店里只有一個姑娘,二十多歲的模樣,正笑容可掬地迎接他。他這才發現這姑娘長得眉清目秀,身材裊娜,一身潔白的工作服襯出她雪白的皮膚。董克看呆了,直到她把一張菜單遞過來,才把那顆驛動的心收了回來。他看看菜單,就點了一盤“田雞炒蘑菇”,還有兩個小菜。

過了一會兒,姑娘把菜端了上來,董克看到盤里跟蘑菇炒的并不是雞肉,而是花皮的青蛙肉,于是質問道:“我說姑娘,我點的可是田雞肉,你弄個青蛙肉給我吃,這算什么呀?”

姑娘聽了反而瞪大眼睛驚奇地說:“什么什么?你點的不是田雞嗎?”

“可這是青蛙肉呀!”董克叫起來。

“哈哈哈,你這人真逗,找哪門樂子來了?這田雞就是青蛙的別稱,你當真不知道?”

“我……我真的不知道。”董克臉紅到了脖子根,“我頭一回聽說青蛙還有這樣的別名,按字面上的理解,田雞不就是田里的野雞么?”

“哈哈哈,虧你還是個走南闖北的司機呢!”姑娘又是一陣大笑。她那陽光般的笑臉,讓董克心里暖暖的。這樣,兩個人很快熟絡起來。董克得知她叫何欣欣,剛剛開了這個飯店,幾個月下來,生意很冷清,再這樣下去,可能要關門了。

董克嘗了嘗她做的菜,連連說好吃,于是問她,這么好吃的東西怎么就沒有人來吃呢。何欣欣告訴他,他們這些靠路邊的飯店,顧客主要是司機,可司機們總是固定在某一家飯店吃飯,因為只要成了回頭客,就會得到菜錢打折、免費洗車等優惠,像她這樣新開的飯店,根本拉不到幾個顧客。何欣欣還說,希望董克能成為她的回頭客。董克高興地答應了,給她留了一張自己的名片,說有事可以找他。

上了車,董克回味著何欣欣的一顰一笑,感到無比甜蜜。其實,他怎么會不知道青蛙有個田雞的別名呢,他是為了多和她說說話呀。這幾年來,他忙著跑生意多掙錢,連終身大事都沒有解決,事實上,他是沒有遇上自己心儀的姑娘。如今見到她,終于知道原來自已心儀的姑娘,就是像何欣欣一樣啊!

從此以后,只要拉貨,他都要經過這條路,哪怕是遠一些,他也要繞過來。有時肚子并不餓,他也要進去吃一點,為的就是看一眼何欣欣。一來二去,兩人更加談得來了。令他驚喜的是,她竟還是個單身姑娘。

一天,董克正在路上,接到了何欣欣打來的電話,說是找他有事。董克心里一喜:呵呵,有戲了。便加大了油門向平安飯店駛去。原來,有兩個顧客來平安飯店吃飯時,跟何欣欣說,他們收購了一大批山貨,苦于沒有貨車拉,而這批山貨又不能久放。何欣欣就找到了董克的名片,給他打了電話。這樣一來,董克既有了生意,又解決了兩個顧客的后顧之憂。幾個人一高興,就一起喝了幾杯。臨走,還一個勁兒地說:“來這里吃飯真是幸運,下次還要來!”

董克這才發覺,原來自己留下的名片還真有用,就走回駕駛室,拿了那一個鼓鼓的包,掏了一大把名片,交給了何欣欣,告訴她,有顧客來吃飯的話,就把這些名片擺在桌子上,讓他們看看。

何欣欣不知道他葫蘆里賣的什么藥,但她知道董克是個好人,而且很有誠心地要幫助自己,所以也就照辦了。沒想到那些顧客看到了這里的名片后,引起了極大的興趣,來吃飯的,除了司機,還有很多隨著司機看貨的商人。有時候,他們要運一批貨到很遠的地方去銷售,但在這里的名片上看到也有本地需求的,就出手了,省去了很多路費和精力,有的本來要去遠的地方找貨,沒想到在這里就可以聯系上了。緊接著,他們也留下了自己的名片。

漸漸地,店里的名片越來越多,已經有近千張,放在桌上很不方便了。董克就讓何欣欣把它們貼到墻上,讓顧客看起來更加方便。沒想到,飯店的生意隨之很快好起來了,很多顧客都是慕名而來,為的就是一睹平安飯店的這一堵“名片墻”,并且也讓自己的名片占有一席之地,拓寬自己的生意路子。何欣欣的熟客漸漸多了起來,不得不請了幾個工仔來幫忙。

董克在何欣欣的飯店里,儼然成了半個主人,看到她把名片貼得亂七八糟,就把那些名片分門別類整理好。這樣,名片墻就更加有吸引力了。

董克看著日漸忙碌的何欣欣,心里很高興,很想找個機會向她表白。可是每當他要開口,何欣欣就像知道了他要說什么似的,不是說爐子上的飯要糊了,就是說看那些碟子收拾好了沒有。董克很納悶,看起來,她并不討厭自己啊,而且應該是很喜歡自己才是,怎么這樣躲閃自己呢?

一次,兩個人剛坐下來不久,何欣欣又想起身去“看看”,董克一把抓住她的手,說:“有什么東西比我更加重要嗎?”何欣欣一愣,連忙甩開董克的手,“你在說什么呢?”董克把自己要說的話全倒了出來,何欣欣驚異地問:“你不是有女朋友了嗎?”董克驚問:“什么?我什么時候有女朋友了?你從哪里得的消息?”

何欣欣拿出了一張名片,董克仔細一看,原來是他給她的第一張名片。他疑惑地看著何欣欣,她指著背面一行小字:永遠愛你克,然后問他:“這是誰寫給你的?你說說看。”董克一聽樂了,拿起一支筆,寫了同樣的幾個字,給何欣欣看。何欣欣不知道他給自己看這幾個字的用意,董克說:“我叫你看看筆跡,那幾個字是我寫的,而且是寫了之后才給送給你的,我想你不會仔細看,沒想到你還這么在意。”

說完,兩人的手緊緊握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