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山一局棋

藍　烈

年已95歲高齡的吳清源大師出現在第6屆應氏杯決賽現場，令應昌期圍棋教育基金會上下高興不已，這位棋界泰斗不顧年老體邁，堅持履行他的應氏杯裁判長之職，從日本飛行7個半小時，抵達新加坡應氏杯決賽賽場。

2008年5月，本屆應氏杯賽在上海開幕，吳清源本也想出席開幕式，但和子夫人身體不佳，未能成行。上屆應氏杯決賽后三局在北京昆侖飯店舉行，吳清源夫婦抵達賽地，但返回日本后吳清源不慎摔了一跤，大腿骨摔斷，做手術換了一根人工大腿骨。現在行走時間不能太長，大多數時間里只能坐在輪椅上。

春暖花開，吳清源的身體狀況好轉，醫生同意他前往新加坡。3月1日，吳清源夫婦和他們的女兒還有牛力力一起從家中出發至東京成田機場，途中花費了3個小時，當晚住在機場賓館。2日啟程飛往新加坡，長途飛行達7個半小時。牛力力不無后怕地說：“一路上我特別擔心，但吳老師卻從來不擔心這些，直到飛機落地，我的心才放了下來，到了這就成功了一半。”

圍棋是吳清源的生命，投入圍棋之中，他就渾然忘記了近百歲的高齡。“吳老師的腦子非常靈活，擺棋多長時間都不知道累，但他的身體不行啊，時間一長身體哪吃得消?平時我們在家他每天至多只能擺1到1個半小時的棋，不然，時間再長一些的話，過程中他沒感覺，但之后卻會很累。”

他的眼神已不大好使，但對行棋方向及勝負關鍵處的敏銳依然不減當年。前半盤他批評李昌鎬在左邊的行棋偏重，子力效率不高。下午他又對崔哲瀚在棋盤右邊的攻擊方向表示異議，“方向不對，這不是勝負處。”牛力力說，“吳老師評棋向來直來直去，不含糊。”

后來負責大盤講解的康占斌六段將吳老先生對棋局的意見轉給李昌鎬，李昌鎬聽著頻頻點頭。吳清源高興地說：“這是我師侄。”李昌鎬的師父曹薰鉉九段和吳清源一同出自瀨越憲作的門下。李昌鎬雖然年輕，但輩分不小。

此次新加坡之行確實讓吳清源心情愉悅，牛力力說，自從05年秋天摔一跤后，吳老師的身體狀況比以前差多了，07年和08年日本棋圣戰決戰開賽時，讀賣新聞社請吳老師去現場，各種條件準備得無可挑剔。但吳老師總是不愿在外多待。晚上必回家。但這次，他卻要在新加坡待上一星期了。來到新加坡后，幾年未曾題字的他欣然提筆，給新加坡棋協題寫“河山一局棋”，第二天新加坡棋協即將字幅鑲在鏡框中，于顯眼處高掛起來。

河山一局棋，韓國媒體給予吳清源先生這樣的評價：完成圍棋的古典主義，并開啟圍棋的浪漫主義。從小目到星，因吳清源先生圍棋得以擺脫日本經典圍棋三線的桎梏，開始走向海洋般寬闊的中腹，使圍棋的目光提高一個次元級。當年吳清源先生和日本文學的臣匠川端康成日夜談棋，使曾經論斷“只有日本給予圍棋天地人生之哲理”的川端康成慚愧之極。09年吳清源先生95周歲高齡，可謂圍棋的九五至尊，至尊乃一覽山河，并為應氏杯揮毫“河山一局棋”。應氏杯在吳清源先生的注目下走過二十年歷程，寫就了當代圍棋二十年山河為之一變的滄桑。首屆應氏杯曹聶爭霸。曹薰鉉的奪冠使世界棋壇形成中韓日三足鼎立的格局。第二屆應氏杯徐奉洙擊敗大竹英雄獲冠，韓流圍棋正式登堂入室。第三屆應氏杯劉昌赫擊敗依田紀基獲冠，韓流圍棋趨于成熟，開始取代日本圍棋理論。第四屆應氏杯李昌鎬擊敗常昊奪冠，確立韓國圍棋的霸主地位的同時，成為舉世公認的第一人。第五屆應氏杯常吳擊敗崔哲瀚奪冠，使中國圍棋開始趕超韓國，到09年終于完成世界大賽的滿貫。而在第六屆應氏杯決賽前夕，古力在LG杯擊敗李世石奪冠，終于把“世界第一人”的名號帶回中國。然后，就是第六屆應氏杯決賽。

為石佛而生的毒蛇

前五屆應氏杯，韓國棋手都有一人進入決賽，并包攬前四屆冠軍。而第五屆比賽崔哲瀚和宋泰坤這一對弱冠之年的少年棋手因經驗的欠缺和心智的不完熟未能完成會師，而崔哲瀚飲恨決賽。使韓國圍棋曾經牢不可破的壁壘終于被鑿開，隨之中國圍棋一一攻克了多年不曾染指的世界大賽桂冠。直到03年，韓國圍棋跨三個年度完成國際大賽23連霸，但是從04年開始盛極而衰，掉入低迷。崔哲瀚因應氏杯的失利飽受爭議。04年初崔哲瀚在韓國國手戰、棋圣戰兩大番棋上擊敗李昌鎬。提早結束掉了李昌鎬的鼎盛期。但是崔哲瀚的“暴力革命”并未能建立新秩序，他只身前往北京打應氏杯決賽。在經驗老到的常吳面前，顯得只是野蠻而迷惘的少年。多年以后，在第6屆應氏杯決賽前夕崔哲瀚回顧說：“現在回想起來，當時我太小了。我雖然經常贏李昌鎬，但只能看做是某種偶然。那時候人們把我看做是‘完成型，其實是錯覺。后來我不出成績并不是陷入低迷，而是我真實實力的寫照。現在，我可以說無論是實力上還是精神上都得到成長了。總之，我會比四年前做得更好。”

李昌鎬05年獲得他最后一個世界冠軍(春蘭杯)，隨后四年一連四亞，逐漸讓出了第一人的位置。這四年李昌鎬一臉疲憊，甚至患上“恐冠癥”，直到08年才有起色。盡管08年李昌鎬在富士通杯決賽輸給古力，但是他仍擊敗李世石和古力(春蘭杯八強戰)進入了應氏杯、春蘭杯兩項世界大賽的決賽。應氏杯決賽李昌鎬宿命般碰到崔哲瀚，對于他這實在是命運的巧遇。崔哲瀚的棋始終能找到李昌鎬無形框架的結構點，并使之崩坍。崔哲瀚似乎專為克李昌鎬而生，打倒李昌鎬這一碩大的目標后崔哲瀚整整四年找不到毒倒的對象，08年隨著李昌鎬的復蘇，崔哲瀚又從沉睡中驚蟄。

3月16日，李昌鎬在韓國第37屆KBS圍棋王戰擊敗李世石獲得冠軍，相對戰績的優勢已經擴大到18勝9負，番棋更是7比1壓倒性地領先。3月7日第6屆應氏杯決賽第三局結束，李昌鎬對崔哲瀚的戰績打成22勝22負，而番棋崔哲瀚在已經4比2領先的基礎上，又占據了應氏杯五番棋的天王山。李昌鎬和崔哲瀚仿佛是不共戴天的獵戶座和天蝎座，又在棋壇演繹了“農夫與蛇”的故事。應氏杯，李昌鎬和崔哲瀚究竟如何了局呢?

賽前展望

李昌鎬在第四屆應氏杯決賽中，3比l戰勝中國常吳，首次獲得應氏杯冠軍。八年后。李昌鎬再次殺入決賽，這次他的對手是自己的同胞，被稱為“李昌鎬克星”的崔哲瀚九段。李昌鎬卻表示，與八年前的決賽相比，這次自己要放松很多。

本屆比賽，李昌鎬先后擊敗謝赫、趙治勛之后進入半決賽，并在半決賽三番棋中零封李世石殺人決賽。然而，戰績輝煌的李昌鎬對于自己本屆應氏杯的表現卻并不滿意。

李昌鎬坦誠自己八強戰對趙治勛的棋本是輸棋，最后依靠對手失誤逆轉獲勝：半決賽對李世石的棋贏得也并不干凈利索。

“自從05年以來。自己再也沒有拿過世界大賽的個人冠軍，卻拿了5個世界亞軍，現在年輕棋手非常厲害。”李昌鎬表示。相比八年前晉級決賽。他透露本次晉級決賽自己的心情有所不同。“當時我的老師曹薰鉉和前輩徐奉洙都獲得過應氏杯冠軍，所以我那時奪冠的心情非常強烈。這次因為對手也是韓國棋手，要輕松很多。”

對于被人們稱為自己克星的崔哲瀚，李昌鎬表示：“崔哲瀚棋風極具攻擊性，當年確實令我不適應，但隨著交手機會增多，我已逐步適應了他的風格，決賽我會認真準備。”

崔哲瀚在四年前的第五屆應氏杯中晉級決賽，但1比3負于中國棋手常吳，無緣冠軍。四年后再次殺人決賽，這讓近來成績不甚理想的崔哲瀚心情大好。

在本屆應氏杯中，崔哲瀚連克中國古力、樸文堯兩員大將晉級半決賽，半決賽中，他零封中國棋手劉星晉級決賽。本屆比賽他充分表現了自己好殺的本性和絕好的攻殺才能，好幾盤棋都是以屠殺對手大龍獲勝。

崔哲瀚毫不掩飾自己對應氏杯規則的喜愛，他說：“應氏規則的時間比較充裕，對喜歡攻擊、常常需要細算許多復雜變化的我來說，確實是有一定幫助。”

因為當年擊敗李昌鎬而成名。多年來崔哲瀚常被人稱為“李昌鎬克星”，但自從上屆應氏杯決賽負于常吳之后，崔哲瀚的成績開始下降，不僅丟光了所有國內比賽的頭銜，國內排名也下滑到了十名開外。對于本次應氏杯決賽本身，崔哲瀚希望“以應氏杯重返決賽為契機，在明年能夠重回韓國排名前5位、更多地取得參加國際大賽的資格。”

3月3日首局

古力和李世石在LG杯展開“世紀之戰”不久。世界棋戰“皇冠”的應氏杯決賽五番棋如期展開，而這項見證二十年世界棋壇風風雨雨的賽事反襯李世石和古力是“難兄難弟”，雖然兩人在鼎盛時期爭搶“第一人”的名分，但是雙雙和應氏杯無緣，只要戴不上應氏杯的冕冠，兩人僅是當今棋壇的“選帝侯”。而他們只有耐心再等四年，才會有機會染指應氏杯。應氏杯的價值在于，不是得到冠軍就是“第一人”。但是真正的第一人必須要舉起沉甸甸的應氏杯獎杯。

第六屆應氏杯決賽定于3月3日于新加坡落子，爭冠的李昌鎬和崔哲瀚于2日抵達當地，受到30多位棋迷的熱烈歡迎。他們在飛機抵達兩小時前便已等候。拿出了折扇、磁鐵棋盤、T恤等請兩位棋手簽名。20分鐘后韓國棋手離開機場，當地溫度28℃，相當于韓國的夏天。

李昌鎬和崔哲瀚都是第二次打進應氏杯決賽，李昌鎬是叭年問鼎后眾望所歸始成為“第一人”。崔哲瀚是04年八強賽淘汰李昌鎬后，為常昊做嫁衣裳，而常吳的問鼎引領中國棋壇龍抬頭，一路繁盛至今。李昌鎬的下坡路是從04年被崔哲瀚摧折開始，05年李昌鎬獲得他最后一個世界冠軍春蘭杯，然后一連四亞，整整四年不曾染指冠軍獎杯。崔哲瀚掀起“暴力革命”推翻李昌鎬王朝后，并未能填補李昌鎬留下的空白，某種程度上成為了韓國棋壇的“罪人”。隨之崔哲瀚的狀態也跌入谷底，幾年來甚至在國內都不曾一冠。08年李昌鎬狀態開始復蘇，而冬眠的崔哲瀚也開始驚蟄，并雙雙打人了應氏杯決賽。尤其崔哲瀚，一路淘汰古力、樸文垚、劉星，總算討回了四年前的舊債。今年年初，崔哲瀚獲得麥馨杯冠軍。這是他三年前獲得LG精油杯(GS杯)以來的第一個國內冠軍，并且保持六連勝把極佳的狀態帶進了應氏杯決賽。而決賽首局的失利，是他今年的第一盤輸局。

95歲高齡的圍棋泰斗吳清源以裁判長的身份出席了本屆應氏杯決賽，坐在輪椅上的他精神很好，還專門來到觀戰室現場點評。

布局階段較為平穩，但吳清源仍看出了問題。他指出李昌鎬第24手“粘”出現方向錯誤，結果讓黑棋在中央和右路形成厚勢。隨后吳清源擺出自己推薦的下法，果然局面大不一樣，觀戰室眾高手紛紛點頭。中盤戰斗中，李昌鎬率先打入右下黑空，對此吳清源也提出批評，認為應該在中央先試應手再點“三三”形成打劫活。實戰中白棋果然遭到猛攻，一度形勢不妙，所幸李昌鎬在治孤過程中巧妙騰挪才免遭屠龍。當然，吳清源對“石佛”也不是一味批評，白棋在不利形勢下巧妙周旋，使得三塊弱棋全部處理成功，吳老對此大為驚訝，給予了很高評價。評棋過程中，吳清源思路之清晰、招法之巧妙令觀戰室職業高手們驚嘆不已。

圖一：在可攻擊的情況下，崔哲瀚一定選擇攻擊。黑1開始，是崔氏一流的直線攻擊波，也正因為過于直白。自己最后反而露出空檔。黑3、5開始纏繞，李昌鎬白8飛，自信右邊白棋無大礙，在補厚上邊的同時威脅左上黑棋。黑9不依不饒，但白10反詰，黑棋攻擊未能奏效。白12長先手。李昌鎬補厚右上，隨后走出決定性的A位斷，一舉擊中黑棋“軟肋”，攻守逆轉。

應氏杯首局，應該是李昌鎬完勝的一局。盡管崔哲瀚猛出重拳直指李昌鎬要害，但是都被太極綿力所化解。崔哲瀚的敗因可能是對李昌鎬右邊大龍的無謂的直線攻擊，但李昌鎬所勝是對中、后盤構圖的高超預見力，每當此時韓國棋手都會給予“計算出來了(算清了)”的評價，而棋盤上的表現是“滴水不漏”的官子，但實質是李昌鎬進入后盤已經勝定。

3月5日第二局

這一局得到對局雙方的同意后，提前2分鐘舉行。在首局的猜先，李昌鎬猜枚猜對后著意應氏杯豐厚的貼子選擇了白棋。第二局李昌鎬執黑，他顯然倍感貼目的壓力，面對成熟穩重了許多的崔哲瀚率先發動攻擊。

李昌鎬以他近期少用的兩連星開局，兩人在右下角的變化曾在應氏杯半決賽崔哲瀚九段對劉星七段之局中出現過。實戰李昌鎬著法有變，常昊九段估計。李昌鎬在此應有深入研究。不過從實戰進程來看，白棋實地很大，亦無孤棋，多少有幾分便宜之感。觀戰的吳清源大師對實戰李昌鎬的著法并不贊同，他強烈推薦李昌鎬從右上角二路尖著手，搜掉白棋的“根”，驅趕白棋向中腹出逃，這樣黑棋右上大空順勢得以鞏固。吳清源大師雖已95歲高齡，但對棋形的敏銳依然令后輩們嘆服。

李昌鎬在左下角一手三路“逼”又招致高手們的異議，崔哲瀚在四路肩沖后，黑棋只得一連串地“倒推車”，將白棋護送進入中腹，黑棋總是慢半拍，白棋在中腹豎起一堵厚壁后，右邊盤黑棋的厚勢受到遏制。棋局至此，感覺李昌鎬這天沒有發揮出他大局見長的功底，倒是崔哲瀚在大局方面有聲有色。

不過。崔哲瀚隨后在右上角的打人中出現了疑問著，瞬間將前60余手的好調葬送。他在做活過程中隨手將“氣”撞緊，結果置大塊棋于劫活的險境，黑棋隨時都有可能引發這顆定時炸彈。但圍棋就是這么奇妙，正因為李昌鎬時刻握有定時炸彈，所以他在行棋過程中有恃無恐，種種“崔哲瀚式”的著法連貫而出，結果反受其害，最后竟然到了即使開劫、打贏了劫爭依然要小負的地步。

崔哲瀚在右上角打入過程中弈出疑問著，導致自身大塊必須通過打劫方能活出，而且還將外圍黑棋撞得鐵厚。直接殃及右邊盤白棋大塊的安全。實戰中李呂鎬一手“挖”出乎所有人意料，常昊笑道，“李昌鎬今天的棋我們一手都沒猜到。”這手“挖”將白棋凌空挖斷，看似向棋已經不堪收拾，然而，更令人驚奇的一幕隨后出現，繼續數手后，李昌鎬堵住白棋出路的三顆黑子竟然動彈不得!

圖二：崔哲瀚白1打入右上。白3如單長可原地做活，但太過老實。實戰白托可能有誤算，局部形成白棋打劫活，成為崔哲瀚的隱患。

至黑18挖封盤，李昌鎬沒有將強手留在下午，似不懼崔哲瀚在中午長考對策，但此招有冒進的嫌疑。下午續弈，白著手沖擊黑外圍弱點，白33后，黑三子已不能跑，無論如何黑這次攻擊的效果差強人意。

雖然應氏杯決賽圍繞40萬美元之巨的冠軍獎金(相當于6億韓元，BC卡杯冠軍獎金的兩倍)展開決斗，但是盤外還是流淌暖暖的兄弟之爭的情意。午休，崔哲瀚拎了兩桶辛拉面出現在餐廳，有記者問為什么帶辛拉面?崔哲瀚說喜歡辛拉面的湯汁。記者又問為什么帶兩桶?崔哲瀚說：我想可能李昌鎬也需要。

在賽前，韓國棋界預測新加坡三局無論準贏都會出現2比1的結果，現在這一預測兌現了。第三局要看誰先占領天王山。

3月7日第三局

1比1戰平后，3月7日，雙方迎來了第三局，五番棋變成了三番棋，第三局成“天王山”之役。崔哲瀚執黑以星、無憂角開局，前20余手進程與LG杯決賽古力九段對李世石幾段的第二局一模一樣，也是有趣，看來，古力弈出的新手得到了李昌鎬的認可。

這一局經過對局雙方的同意后，提前5分鐘進行。李昌鎬因第二局被罰4點，序盤加快了落子的速度。和第二局一樣，序盤階段李昌鎬保持一定好調，但是進入中盤開始出現對局部不敏，缺乏預見性的問題。李昌鎬的不戰而勝是基于綿密的計算和先于對手的預見性上，一旦他出現有別于常態的強手和妙手，就意味著他有了不曾意料和看不清。第二局李昌鎬下出了三步妙手，而韓國棋諺正好有“一盤棋出現三步妙手就會輸”的說法。而第三局，李昌鎬挨到黑77和黑107的逆襲后自己都不勝惶惑，意識到犯了嚴重錯誤，到后盤李昌鎬盤活兩塊孤棋的手段可謂精妙之極，但棋是已經早早輸了出去。

從第40手起，李昌鎬打入黑棋子力集中的下邊空中，大局觀極好、行棋簡潔明快的他很快在棋盤下邊生根活出一塊，被黑棋斷在中腹的數顆白子也與右邊盤出頭的自棋大塊連成一片，先取實地，將孤棋“簡單包扎”，這本是李昌鎬最為擅長的局面，但這盤棋他在“包扎”處理巾腹白大塊時稍顯粗糙。沒有注意到崔哲瀚在此潛伏著發起致命一擊的機會。

兩人按次第搶占棋盤大場，等候已久的崔哲瀚開始像他的外號“毒蛇”一樣突然發起攻擊，第77手，他在中腹原本潛藏手段之處引爆炸彈，看似簡單不過的一手，卻蘊育了狂風暴雨一般的力量。寥寥數個回合過后，白棋大塊原本豐富的眼形不復存在。簡言之，白棋中腹數子剛剛還處在高岸深谷的樂園之中，眨眼問被黑棋這幾手沖擊后，白棋大塊置身于萬里平疇之上，無遮無攔，暴露在黑棋猛烈炮火攻擊的射程內。

圖三：黑1直指白棋形弱點，白因先前補棋手法的不當，只能眼睜睜看著黑棋筋揚長而去。至白8后手粘，大塊眼住不足，成為這局棋最直接的敗因。

獲得先手的崔哲瀚很快又在棋盤上邊發起第二輪沖擊波，強行打入白陣，又“制造”出一塊白孤棋來，而后崔哲瀚在中腹飛出，分斷兩塊白孤棋的聯絡，李昌鎬頓時陷入兩線作戰的被動境地。處理一塊孤棋易，但要同時處理兩塊孤棋，即便是天下第一的李昌鎬，也難免大感吃力。

隨后進程，李昌鎬幾乎完成了不可能完成的任務，他將兩塊孤棋都一一妥善處理，但付出的代價亦慘重，外圍黑形厚實如鐵，勢必在官子戰中占盡便宜；棋盤中央四顆白子亦葬身黑腹，據網絡解說的崔原蛹六段判斷，此時黑棋盤面已經領先十余目，自棋已經沒有爭勝的空間。至191手，李昌鎬投子認輸。

在賽前，韓國媒體采訪了兩位決賽者的臨戰感想，李昌鎬是說“沒有辦法，只有冠軍”，崔哲瀚是說“是我必須闖過的關卡”。在李昌鎬“沒有辦法”的感想里，可以聽出他本人也是焦慮四年無冠的自身狀態。而崔哲瀚，更是渴望通過應氏杯為自己正身正名，走出四年前吞沒他的命運的迷霧。而李昌鎬和崔哲瀚又是宿命地碰撞到一起，李昌鎬剛有起色之時，崔哲瀚也開始驚蟄。

應氏杯第四、第五局比賽，4月末在中國臺北進行。雖然崔哲瀚前三局2比1領先，但是他最大的敵人是冥冥之中對他不善的命運女神，他必須考驗出自己是否向李世石、古力那樣有著天賦予的成數?而李昌鎬也面臨同樣的問題，四年一連串亞軍后，一直殷勤眷顧他的命運女神是否已經徹底轉身?當然，最大的難題屬于命運女神自己，當她棄別這兩人四年后，現在她必須舉起其中一個人的手，她究竟會舉起準的手呢?

河山一局棋，四年一屆應氏杯寫就棋壇的滄桑，且等四月命運會給出什么樣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