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第一次

莫小米

兩歲零四個月的小男孩，第一次獨自出門。目標，面包店；行程，來回六百米。

小男孩很要強，聽說家里面包沒了，爸爸下班回來要吃，媽媽要在家管妹妹，就主動承擔了買面包的任務。

面包店常常跟媽媽去，路是熟的。一個人走到樓梯轉角處，回頭喊媽媽。媽媽鼓勵說：來吧，我們擊個掌再走。

終于下樓，聽到媽媽在陽臺上喊他的名字，小男孩第一次感覺媽媽離自己那么遠，害怕地哭了起來，一開始的自信全忘了，咚咚咚地跑回了家。

媽媽沒有去安慰站在門口的兒子，一直等他停止了哭，才說：吃了你買回來的面包，爸爸會好高興哦。

小男孩再次出發，沒有回頭，路上摔了一跤，不哭，爬起來繼續走。

到了面包店，身高才86厘米的孩子，盡全力推開了沉重的門，面包店售貨員迎出來，幫他挑選面包。小男孩努力回想著媽媽交代的三種面包，羊角包被告知賣完了，他買了自己愛吃的甜甜圈、爸爸愛吃的腸仔包——準確無誤地記住了。

回家的路上，小男孩哼著小曲，步履輕松調皮，大聲向路人炫耀：我把面包買回來了哦！說了一遍又一遍。

三歲零兩個月的小女孩的第一次出門，需要完成的任務更多，那天是母親節，她要給媽媽買花，采購晚飯的燉菜食材，還要取訂好的蛋糕。

女孩比男孩愛哭，害怕也哭，孤獨也哭，激動也哭，但終究哭著完成了任務，分毫不差。本來已擦干眼淚，看到在路口等她的爸爸，繃不住，又哭了。

這些第一次，來自日本的一個電視紀實節目《初遣》，起先這是個不定期的特別節目，因反響熱烈，成為固定節目，迄今已播出三十個年頭。三十年間，節目組跟拍了三千多個小孩，見證他們第一次一個人出門，悄悄拍下他們的樣子。

這是關于孩子的紀錄片，卻是對成人的教育節目。

它告訴家長們，小孩子要比你想象中更能干。

讓孩子自己面對問題，自己想辦法解決，你會看到，事實上，孩子總有辦法。

一個孩子發現袋子破了洞，就堵住漏洞，抱著袋子往前走。

拍攝者說，我們是在記錄生活，也是在見證奇跡。

身為中學教師的弟媳曾說過一件事，有個高一的寄宿生，每個周末父母開車來接。有個周末父母有事脫不開身，讓孩子坐地鐵回家，這個一米八的大男孩竟然哭了起來。

他或許還沒有過人生第一次的獨自出門吧。

言重些，所謂巨嬰，就是這樣造成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