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毛
一年多前。有份刊物約我寫稿,題目已經指定了出來:
“如果你只有三個月的壽命,你將會做些什么事?”
我想了很久,一直沒有去答這份考卷。
荷西聽說了這件事情,也曾好奇地問過我——“你會去做些什么呢?”
當時,我正在廚房揉面,我舉起了沾滿面粉的手,輕輕地摸了摸他的頭發,慢慢地說:“傻子,我不會死的,因為還得給你做餃子呢!”
講完這句話,荷西的眼睛突然朦朧起來。他的的臂從我身后繞了上來抱著我,直到餃子上桌了才放開。
“你神經啦?”我笑問他,他眼睛又突然一紅,也笑了笑,這才一聲不響地在我的對面坐下來。
以后我又想到過這份欠稿,我的答案仍是那么的簡單而固執:“我要守住我的家,護住我丈夫,一個有責任的人,是沒有死亡的權利的?!?/p>
雖然預知死期是我喜歡的一種生命結束的方式,可是我仍然拒絕死亡。在這世上有三個與我個人死亡牢牢相連的生命,那便是父親、母親,還有荷西,如果他們其中的任何一個在世上還活著一日,我便不可以死,連神也不能將我拿去,因為我不肯,而神也明白。
前一陣在深夜里與父母談話,我突然說:“如果選擇了自己結束生命的這條路,你們也要想得明白,因為在我,那將是一個更幸福的歸宿?!?/p>
母親聽了這話,眼淚進了出來,她不敢說一句刺激我的話,只是一遍又一遍喃喃地說:“你再試試,再試試活下去,不是不給你選擇,只是請求再試一次?!?/p>
父親便不同了,他坐在黯淡的燈光下,語氣幾乎已經失去了控制,他說:“你講這樣無情的話,便是叫爸爸生活在地獄里,因為你今天既然已經說了出來,使我,這個做父親的人,日日要活在恐懼里,不曉得哪一天,我會突然失去我的女兒?!?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