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需一盞燈

張軍霞

那時候他們很窮，白天在街上賣了一天菜，晚上回到家很累。但只要一開燈，簡陋的小屋里馬上亮起來，雖然那只是十幾瓦的節(jié)能燈。

她在燈下整理賣剩的菜，很快，香味彌漫開來。他清點完一天的收入，坐下來和她一起吃飯，商量第二天早晨應(yīng)該采購哪些菜。

吃完飯，他刷碗，她洗衣服。休息時，往往是夜里10點以后了。

幾年后，日子終于好起來，他由一個小小的菜販子，成了一家建筑公司的經(jīng)理。她當(dāng)上了全職太太。他們買了100多平方米的大房子。裝修時，他執(zhí)意要多裝些燈，一個客廳就有30多個燈頭。她說：“用得著這么多燈嗎，多浪費。”他說：“咱們現(xiàn)在有錢了，日子就要亮亮堂堂地過。”說著，他把所有的燈都打開，絢爛、明亮、氣派，晃得她睜不開眼。

但是，她習(xí)慣只開一盞燈，反正他已經(jīng)越來越少在家里吃飯了，有時候甚至夜不歸宿。憑著女人的敏感，她知道，他在外面有別的女人了。

夜里，她會在黑暗里流淚，白天卻打扮整齊，平靜地過日子。

一次，他回來得很晚，醉得一塌糊涂，伸手摸客廳里電燈的開關(guān)，“啪啪啪”地按了半天，卻只有一盞燈亮。“怎么搞的?”他有些惱怒。

她被吵醒，平靜地說：“一盞燈有什么不好?省電。再說，那些燈泡早就陸續(xù)地壞了。”

家里的燈泡壞了這么多，他居然不知道。對家外的那個女人，他對她細心地呵護，連衛(wèi)生巾都會幫她買好。可是，他的工程剛出了點問題，那個女人就跟別人跑了。

她把一個存折遞到他的手中：“拿去吧。”

他吃驚地看著上面密密麻麻的數(shù)字，錢不是一次存上去的，每次只有1500元，而存錢的日子是每個月的1號，那是他給她生活費的日子。

每個月2000元，她卻存下了1500元。他無法想象，他在外面為了別的女人花錢如流水的時候，她是怎樣精打細算地過日子。

他本來以為，那個不辭而別的女人，是他生命中一盞華麗的燈，可以把日子照得繽紛多彩。現(xiàn)在，他終于明白，妻子才是他生命中那盞能照亮心靈的燈，而這樣的燈，有一盞，已經(jīng)足夠溫暖一生。

編輯魏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