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老了

何惜薇

眼下的上海是個大工地，無論哪里都在建高樓、鋪馬路、上新漆，整個城市展露了不愿顯老的姿態。

在一片敲敲打打中，滬上大小媒體紛紛吁請市民忍耐城市脫胎換骨前的“陣痛”。但就在這當兒，一則新聞報道使人不得不感嘆：上海著實已經老了。

5月中旬，在上海浦東新區的一個住宅小區里，一名施工人員安裝水管時，發現居民家中竟然有一堆骨骸。警方到場后確認，這具骨骸屬于居民胡老太太的，并排除這名62歲婦人遭謀殺的可能性。

胡老太太的不幸身亡使得獨居老人的生活情況再次引起廣泛關注：怎么她“人間蒸發”那么久，鄰居、住宅小區管理處和親朋戚友等都不曾察覺?

先說鄰居——警察和媒體向鄰居詢問時，有人指出其實已經有兩年沒見到她了，并說由于她經常外出，房子還一度出租，沒有人對她的“消失”起疑。也有居民坦言，不久前曾聞到惡臭，也不時有蒼蠅飛進陽臺，但當時以為是隔壁農田里的肥料味，也就不疑有他。

在高度城市化的地方，鄰居不時常碰面、往來，這點說得過去。可是，小區管理處、居委會和電力公司等，這兩年里沒收到水電、煤氣和管理費。難道不會覺得奇怪嗎?

針對這點，管理處告訴媒體拖欠管理費用的“大有人在”，物業曾多次上門催討，但始終無人應門，也就莫奈他何。

以此類推，拖欠水電還是什么費用的，如果有關部門沒積極追討，根本不會知道用戶已經不在人間。

再說胡老太太的家人——鄰居告訴媒體，胡老太太結過兩次婚。在第一次婚姻中所生的兩個孩子判給了前夫，和她無甚來往。第二任丈夫前幾年去世了，兩人沒有共同的子女，繼子跟胡老太太也不常聯絡，以致她在家中變成了一副白骨才被發現。

數個“偶然”因素湊起來，就形成了一個“自然”結果。

胡老太太死后兩年才被發現的消息見報后，一項街頭調查顯示，在商品住宅小區中，六成居民叫不出對門鄰居的名字；里弄鄰里中，則有七成居民與鄰居有過交流，并清楚鄰居的基本家庭情況。

此外，多個上海地區的社區定時探訪獨居老人，或為他們安裝“安康通”呼叫服務(包括上門維修家電和修鎖開鎖等)等各種“便老措施”，都設有年齡限制，而剛步入60歲的長者，不少處于仍認為自己不需享有這些措施的“尷尬年齡”。

上海自1979年就已是率先進入人口老齡化的一個中國城市。從2005至2008年，每年更是平均新增10萬名老人，去年底的老年人口比重接近中國平均水平的兩倍，而單身獨居老人有近19萬名，占上海總人口的1.35％。

從胡老太太的個案可見，“遠親不如近鄰”、“子女是關愛老人第一責任人”等傳統觀念，都不能套用在上海這么一個高度城市化的地方上。就有網民這么表示：“有些人住得近，可惜卻流言蜚語一大堆。那又何必呢?”此話道出不少城市人的心聲。

上海老了，就算它正急不及待欲披上新裝，浦東新區那一堆骨骸提醒著它不可不正視建設更多收費合理的養老機構，或推出其他新穎養老方式的需要。

(摘自新加坡《聯合早報》)

編輯唐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