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什么比它更客觀

張翔

在德國漢堡的分公司正式上班的第二天，我就遲到了，黑色幽默般觸犯了前一天剛剛學習過的規章制度。

單位是早上9點上班。那天，我7點就起床了，然后慎重地打理了一下自己的形象，并在餐館吃了一些乏味的早點，接著就在餐廳里看了一會兒英文早報。在8點整的時候我才出門打車上班，因為同事提醒我，去得太早會讓門衛尷尬的。

一切似乎都按計劃進行著。在漢堡整潔的街道上，我被溫暖的陽光照得心情舒暢。

但是當汽車行至漢堡市中心街區的一條馬路上時，忽然停了下來。我心想，大概是遇上紅燈了吧，側頭看去，果真遇到了紅燈。等了幾分鐘后，不但不見司機發動汽車，反而看見司機抽出報紙悠然地看了起來。

我頗為困惑，于是問他為什么這么久還不開車。他攤開手說：“對不起，先生，前面還是紅燈。”我探頭看去，果真是這樣，紅燈在亮了這么久之后居然還沒有變！前面的汽車也都停著，沒有任何的動靜。

我繼續問：“怎么會這樣，紅燈能亮這么久嗎？”

司機只是淡淡地說：“對不起，我也不知道，大概是指示燈的系統出了問題吧。或許很快就好了！”回答完后，他繼續看報，仿佛什么都沒有發生一樣。

大概等了15分鐘，交通指示燈依舊紅著。我焦急地看著時間流逝，心想：我正式上班的第二天就遲到，肯定會給我以后的工作帶來麻煩。看著前面的十字路口分明車輛稀少，于是就對司機建議說：“既然是指示燈壞了，我想開過去也應該沒有問題的。”司機一聽，立即搖頭說：“這樣不行的，會違反交通規則，我們還是等等吧。”

我一聽，只好無奈地搖頭。搖頭間，看到反方向的大道上，因為前面是紅燈，所以根本沒有汽車行駛，于是我就想從馬路上掉頭往反方向繞一下。我再次提醒司機說：“我們繞過去行嗎？反正沒有車。”

司機一聽，馬上扭頭看著我，嚴肅地說：“這樣我會吃罰單、遭遇控告的，這樣做真的不行！”

我終于受不了德國人的死板了，于是直接問他一句：“我從這里下車總可以了吧？”

沒想到他卻依舊固執地說：“先生，請冷靜，這里沒有人行道，根本不能讓乘客下車。如果在這里讓您下車，我會很不幸地遭到處罰的。”說著，他將手上的報紙遞給我，“您還是先看看早報吧！”

聽完這話，我整個人像泄了氣的皮球一樣癱在車座上——我哪還有什么心思看報紙呀！遇到如此固執的德國人，也只有眼睜睜地看著時間流逝，想著如何去應對老總的責罰了。

直到20多分鐘之后，紅燈才終于被綠燈代替。交通廣播里響起了交通警察的聲音，說正前方的街上出了一起交通事故，為了給清理道路留出時間，避免更多的危險發生，他們只好讓附近幾條街道上的汽車在紅燈前煎熬20多分鐘了。而我也就因為這個似乎與自己不相干的交通事故而遲到了。

遲到了的我匆匆趕到公司，便一頭扎進老總的辦公室，向他解釋我遲到的緣由。老總耐心地聽我說完之后，拍拍我的肩膀表示理解，然后叫我跟他的秘書蘇莎去處理這件事情。秘書領我來到秘書室，毫不猶豫地將處罰單交給了我，并解釋說，布朗先生很理解你的遭遇，但是他讓我提醒你：沒有什么比制度更加客觀，所以公司的處罰還是要執行，希望你能理解。我知道這對布朗先生來說已經是婉約之舉了，只好點頭稱是，并表示了感謝。

之后，老總也沒有再提起這件事情，仿佛什么也沒發生過。但是那句“沒有什么比制度更加客觀”的話依舊在我的耳邊回蕩，這句話也讓我對出租車司機的固執釋懷了。

（辛 麥摘自《世界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