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見，初戀

初戀本應苦中有甜，但未完成的初戀卻變成一道枷鎖……

又見初戀的她

過年了，10多年沒見的中學老同學們，決定一起聚一次。為了這次聚會，我早早就開始準備：去買了一條漂亮的新領帶，買了雙老人頭的新皮鞋。西裝早早就送去熨燙得筆挺，香水也換了有淡淡檀香味道的男士香水。

女友很不理解，問我：不就是群老同學嗎？當年你冬天凍得拖鼻涕的樣子人家都記得，你至于拾掇成這樣嗎？

我笑笑，沒說什么。實在是不知道怎么向她解釋。

其實，我這次收拾得這么利落，最主要的原因是會見到她。

她是我的初戀女友，或者說，是暗戀女友。

真應了那句話，“愛你在心口難開”。當年暗戀她的時候，每次一看到她就臉紅心跳。每天放學回家時會在校門口徘徊，等她一推車出來時，裝作不經意遇到她。所作所為，只是希望能夠在夕陽下陪她一起慢慢走上回家的路。

不過這一切都終止于那個早晨。那天她忽然問我：你是不是喜歡我？

當時沒有鏡子，但我想我的臉不是暴紅就是暴白。當時心跳速度一舉突破120，青澀小男生的窘況一覽無遺。我依稀記得，自己賭咒發誓說：絕無此事！并且舉出無數例子，為自己辯解。

沒有便沒有吧。她沒有多說什么，也并無什么遺憾之意。我卻不好再如以前那樣厚著臉皮在校外等她。轉眼間，高考過了。我們各奔東西。原以為還會再和她說些什么，表白些什么，卻再也沒找到機會。

時光一晃就是10多年，再見面就在今天。

我本以為見面會是個什么戲劇性的場面，結果卻是我們在酒樓門前很平常的相遇。我一眼就認出了她：她沒什么變化。她卻指著我的臉，遲疑著，叫不上名字。

聚會的時候，我們也沒說什么。趁著人多，我和她喝了杯酒。她說：你變化真大。我說：是呀，歲月催人老，不比當年年輕的時候了。

她已經成了家，先生是做IT的，也算白領精英。兩人生活很現代，平時各顧各的，周末和年假的時候會一起出去玩。雖然30多歲，還沒要孩子。

吃完飯大家匆匆分手，臨走時互換了聯系方式，我想，其中很多人都不會互相聯系。

初戀似鎖

但是，坐在地鐵上，我忍不住給她發了個短信：到家了嗎？

她說：沒有。

我說：今天感覺聚會怎么樣？見到很多老同學是不是很興奮？

她說：一般般吧。似乎沒想象中那么興奮，也不知道為什嗎。

接下來就卡殼了。我拿著手機，也不知道該發些什么。猶豫了許久，給她發了條信息：給你爆個猛料。你知道當年班里誰暗戀你嗎？

她回得很快：不知道，是誰？

我說：我。

她說：別開玩笑了。你當年還暗戀過我？我怎么不知道？你表白過嗎？

我說：表白了就不算暗戀了。不過當年你的確問過我，我否認了。

她說：為什么否認？

我說：不好意思。當時比較羞澀。等后來厚臉皮的時候就再找不到你了。

地鐵停停開開，信號時有時無。10多年前的一樁舊事，就這樣漸漸地浮上我的心頭。

看她半天沒回話，我又發了個消息過去：如果你用當年的思維去想，我向你表白，你會接受嗎？

發這個短信的時候，我的心怦怦直跳。那一刻，似乎10年前的我靈魂附體在了現在的我身上。以前聽人說，20歲和30歲的區別就是，20歲的時候不敢開口表白，生怕被拒絕；30歲的時候看見喜歡的就去告白，即使被拒絕了也無所謂。我想，當我發出那個短信的時候，我不是30歲，而是當年那個不到20歲，在校門口的夕陽下苦苦等待的男孩。

她的短信回來得很快：我已經不是當年的我了，我也給不出你答案。我想，當年或許你該說出來。如果說出來，即使不行也都是一種態度，一種經驗。我很幸運，在我需要表白的時候，我說出來了，贏得了今天的幸福。你呢？你會說嗎？

我無意拆散她的家庭，只是想找尋當年的答案，她想多了。但是從她的回答里，我似乎隱隱約約知道了些什么。

遲到的表白

那晚回家后，女友纏著我問聚會的詳情，我忍住疲倦把聚會的情況講給她聽。后來我問她：要是有這么個男孩，他喜歡班里的一個女生，卻總是不敢開口說，甚至在女生先開口問他的情況下，他還斷然否認了。你怎么看這個男孩？

女友想了想，說：我喜歡這個男孩。

我目瞪口呆：這個男孩很沒擔當哎，你怎么會喜歡他呢？女友笑了，說：這個男孩不就是你嗎？你說的那個故事，不就是發生在你中學時候嗎？我喜歡你，沒錯呀。

這次我是真的呆了。女友笑著和我說：你當年那點糗事，你的同學早就告訴我了。他們把你賣了個底兒朝天，你還不知道呢。不過那又怎么樣？這不叫沒擔當，這只是年輕時的羞澀罷了。再說，我知道你就是這么個性子。咱倆在一塊兒，不也是我先告白的嗎？

那晚我做了很多夢。夢里的人長什么樣子已經記不清了，好像隱隱約約就是記得，她給人一種很溫暖的感覺。她騎著自行車，向著夕陽，穿過高樓大廈，慢慢向前騎著車……

第二天早上醒來的時候，陽光明媚。我看看身邊熟睡的女友，把她推醒。

女友睡眼惺忪地問我：怎么？我說：今天要換我來向你表白。我很喜歡你，你愿意和我交往嗎？

這句話說出來，一塊壓在我心頭的大石好像就一下子落了地。在我的記憶里，我似乎是個求愛很被動的人。我從來沒有過主動向人表白的經歷。即使看到心儀的對象，也只是在遠方給自己找打退堂鼓的理由。每當想到要告白，總想起自己那天被忽然問及“是否喜歡我”時的窘況。

我不知道這種壓在心里的石頭，對別人的影響有多大。對我，它好像就是一個魔咒，把我的嘴緊緊鎖上。

我也曾想過，自己這種不敢開口告白的緣由究竟何在。朋友說我這叫“未了情”，是宿命的一種。我倒不曾把它歸為宿命，只是想，可能自己的個性就如此吧。

但終于我還是開了口。當我真正用短信完成了這段從未了結的“未了情”時，我感到了一種油然而生的輕松。

別了，初戀。我迎接的是我的新生活。

點 評：

每個人在成長過程中總有各種各樣的遺憾。這些遺憾深藏在人心中，平時顯現不出來，但在對這個人為人處世應對態度的構成上卻起著重要的作用。因為它隱藏在潛意識里，所以人只會把這種因為遺憾而導致的應對不良視為天性或理所當然。

一個人要想在心靈上有所成長，勢必要對以前的“未了情”和“未了事”做一番清理。這種清理包含兩個步驟：第一步，要發現這種遺憾。這就要求人對自己要有一個敏銳的認識，要善于發現自己可能存在的不足，必要時候還要請自己信賴熟悉的人給予指點。因為“旁觀者清”，他們可能是最能感覺到自己平時行為方式特異之處的人。

第二步則是要對這種情緒進行清理。本文中“我”所面對的其實是初戀的“未完成”，產生好感——表白——被拒絕（或被接受），是一個完整的環節。而這一鏈條的缺失，造成“我”在將來的情感交流中，始終被困于原地，只能由女方來推動這個鏈條。

所幸，“我”在第二天清晨的時候發現了自己的成長，發現自己已經有能力進行告白，“即使被拒絕也無所謂”。當然，“我”對女友進行的二次告白沒有失敗的可能，但從個體心理完善和發展的角度上講，卻是一個新的里程碑。

圖/李雪蓮 編輯/蘆淼 henker@sin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