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水的生活

◆ 本期推介——侯德云

告訴你吧，這篇小說里沒有情節，只有水。

這話不對了。補充一下，除了有水，還有小羽和大壯。

你可能已經猜出來了，小羽是一個女孩，大壯呢，是一個男孩，而且，他們還是一對戀人。恭喜你答對了，真聰明。我喜歡聰明的讀者。

但我還是要告訴你，并不是每件事情你都能猜出來。還是讓我慢慢告訴你吧。

畢業了。我是說，小羽和大壯，大學畢業了。他們的關系也得到了家長的認可。小羽見過大壯的父母，大壯的父母都笑瞇瞇地點頭了嘛。大壯高興了，把小羽拖進自己的屋子，一把抱了起來，說：“好了好了，你是我太太了。”還把嘴巴撮成喇叭花，往小羽臉上湊。小羽勾起手指頭，往喇叭花上彈了一下，開始撒嬌了。“臭美吧，誰是你太太？我爸我媽還沒點頭呢。”

是啊，也該到小羽家里看看了。其實，去年的暑假，大壯就提出陪小羽回家看看。小羽不同意，沒啥理由，不同意就是不同意。而且，她自己也不回去。說起來，讀大學的幾年，小羽一直沒有回去。寒暑假，都是在城里過的。她為什么不愿意回去呢？

這一次是小羽主動提出要回去的。大壯很高興，同時還稍微有一點點緊張。他用手指頭捏著眉頭想了一會兒，看樣子沒想出什么結果，扭頭問小羽：“買點啥禮物好呢？”

小羽回答的很干脆：“買礦泉水吧。”

嗨，大壯嘆氣了，小羽呀小羽，怎么就喜歡水呢？

小羽的確是喜歡水。從剛入學的那一天，身邊的同學就看出來了。洗澡的日子，浴池還沒有開門呢，小羽就等在門口了；大家都出來了，小羽還在洗呢。還喜歡喝水。沒見過那么愛喝水的人。早晨一大杯，中午一大杯，晚飯前一大杯，睡覺前還要來一大杯。同學們都感慨了，小羽呀小羽，你是一只水獺么？

同學們說錯了，小羽不是水獺。愛洗澡，她把自己洗成了一條美人魚；愛喝水，她把自己喝成了一朵睡蓮花。瞧瞧那些男生的眼神吧，遇見小羽的時候，哪個不是水波蕩漾？

說起來，還是大壯有心計，第一次約小羽出去，是到公園劃船。小羽的眼睛一亮，好啊好啊，是在水上劃嗎？大壯想笑，使了老大的勁兒才憋下去，老老實實回答，是在水上劃。心里卻納悶了，劃船不在水上，能在山上么？

大壯并不知道，在他之前，有不少男生約小羽去爬山。離校園不遠就是一座山，風景很美的。可聽說是爬山，小羽心里哼了一聲，心說，我家的房前屋后都是山，在家的時候，哪天不爬山呢。現在不想爬了，不想。劃船就不一樣了，是在水上劃呢。有水的生活，真好啊。

小羽沒劃過船，一到船上就手忙腳亂了，小船也隨著搖擺起來。好不容易適應了，還執拗地脫了鞋，要把兩只腳伸到湖里去。用力稍微猛了點，身子一斜，撲通，就掉下去了。大壯嚇壞了，趕緊跳下去救小羽。其實水不深，兩條腿一挺，就站起來了。水面在大壯的腰部，在小羽的胸部，沒事的。但兩個人都變成落湯雞了。大壯很沮喪，小羽卻格格地笑了，說：“有水的生活，真好啊。”

小羽和大壯的約會，從此離不開水了。第二次劃船，還是變成了落湯雞，干脆，改成游泳吧。小羽和大壯經常去游泳。游泳有時候是戀愛的同義詞。一個女孩，一個男孩，都結伴游泳了，你能說他們不是戀愛？

大壯知道小羽喜歡水，可是，可是這一次，對他來說，是去看望未來的岳父岳母，只帶礦泉水，不好吧？

其實小羽的理由還是很充分的。她的家鄉，那個名叫山潭的小山村，是個極端缺水的地方。一瓢水，先洗臉，后洗碗，再洗腳，變黑了才舍得喂豬。過年走親戚，最金貴的禮物就是一桶水。小羽大學四年不回家，就是不想“浪費”家里的水啊。

這些事情，想起來就揪心哪。以前，小羽不愿意跟別人說，跟大壯也不愿意說，可是現在，好像不說不行了。那就說吧，說。誰知道剛開頭，就把自己的眼淚說下來了。

大壯愣在那兒了，愣成了一只大傻瓜。很久，才回過神來，說：“好吧，就帶礦泉水！”

小羽笑了，想象父母喝上礦泉水的情景，禁不住喜上眉梢地又感嘆一聲：“有水的生活，真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