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
2009-04-29 00:00:00朱宇燁
美文 2009年10期
上榜理由：作者能把“90”后版式的短信戀寫得惟妙惟肖，并能緊緊揪住讀者的心，語言平實簡潔卻又曲折，同時，對現代教育有著一種無形的期待和敦促。
他們相識?不，他們從來就不知道對方叫什么，也從來沒說過一句話，只是他們認識彼此空洞的眼神和孤寂遠去的背影。
他們相識?是的，他們每晚都在小小的手機鍵上忙碌地按出彼此的心聲。
其實他們兩個很普通，就如同校門口千百萬進出的學生，也在為他們的中考而奮斗。也許他們的目標并不相同，但這又何妨。每天晚上疲勞的學生都在各自的宿舍。固定的床位蒙頭大睡時，一條再簡單不過的短信出現在女生的手機屏幕上：
——你睡了嗎?
女生笑著回復：“你說呢?”一種再熟悉不過的語氣，仿佛兩人從幾百年前就已然相識。
然后兩人就開始漫無目的的瞎扯。有時會聊到天上的星星，有時會提到身邊的落葉。只是誰都不曾觸及對方的隱私，誰也不忍踏著對方的傷痛口口聲聲說要了解對方。
曾經、現在、未來……他們可以這般毫無顧忌的聊著……
——“咦，你小學時哪里讀的?”
——“哦，厲害啦。共轉過三次學校，讀過四所小學呢!”
——“真的假的?!”
是啊，轉過三次學校，讀過四所小學，卻沒有一所是她所認識的。
——“對啦，你現在在什么學校啊?”
——“××中學，(6)班啊。”
××中學，(6)班……一個有著與她相同名字的中學。一個隔著一堵墻的班級……
——“將來啊，將來我要當——運動員(他)／攝影師(她)。”
兩個有著不同夢想的人。此刻卻交集在一起。
然而，現實始終是現實，沒有人能擁有永恒的單純與幸福，除非是出家做了和尚或尼姑，才能逃過塵世的災難。
他戀愛啦。不，準確地說是在很久以前他就戀愛啦。那種常見的校園戀愛或許過程是美好的；但結果必是痛苦的。所以他失戀了，所以他很痛苦，所以他連續三天把自己悶在房里，無止境地往肚子里灌著啤酒。桌邊的手機有頻率地振動著，震得五臟六肺全都絞在一起，連“痛”都無法形容。他無視這一切，不睡覺，不吃飯，也沒有思想，演繹著現代版完美的“行尸走肉”，父母在門外撕心裂肺地叫著，傳來的只是房內一次次嘔吐聲。
這到底是怎么了?他無情地自嘲，父母擔心地尋問。而她……
只是一條一條地發著短信，卻沒有回應。“出事了?”這個問題一直盤旋在她的腦海里。失去了聯系的她，心里空空的，挺失落的。緊張著，害怕著，同時也無奈著。當好不容易迎來一天中的振動，手忙腳亂地打開簡訊，竟寫著：“一商店十周年喜慶，商品一律8折優惠，歡迎購買。地址××路××號。”可憐的商店就這樣被情緒失控的她一遍一遍地咒罵著。同時，她的手機也一晚一晚地被冷落著。“黑屏”成了這三天的主題，急躁不安成了她的寫照。終于……
“也許，我們的聯系是時候終止了……”
“有誰愿意一直去和一個素未謀面的人浪費時間和精力。”
“也許，在他的人生中，我只是一個匆匆而去的過客，留下的只是模糊且毫無色彩的背影。”她想。
拿起電話。這是三天來他唯一帶思想地做一個動作。無力地按下按鍵，屏幕上顯現出許多未接電話與——未讀短信。
1哈哈～你睡了嗎?我今天好開心啊。——她。
2咦，你怎么了，不開心?怎么不回啊。——她。
3哦，難道手機被爸媽沒收了，老師?不可能!快回!!!
——她。
4怪怪的，是不是沒話費了……
——她。
5出事了?你出事了!
——她。
10如果出事了，我愿意當你的聽眾。
——她。
……
15我很擔心你。
——她。
……
20為什么玩失蹤?
——她。
……
25算了，也許，我們之間的“壽命”已盡，是該說“再見”了。
——她。
她終于鼓起勇氣說了再見。那是她給他發的最后一條短信。盡管，在之后的每一天，她仍是期待他的出現。晚上，手機習慣洼地放在耳邊，偶爾會發幾條簡訊，但不是給他。號碼雖已從電話簿中刪除，然而心中的號碼怎會這般輕易地就被刪除。室友夸她最近聽話了，早早入睡。而她也只能無奈一笑，心酸酸的，眼睛里是什么，模糊了望向遠方的視線。
月考的倒計時在校長的喊扯中開始，此時的生活已容不得半點雜質。許多情侶為了中考決絕地提出了分手。理由是“要分心的”、“你都不努力，考不上一所高中，還不如分手算了。”為了中考，我們放棄了太多，如感情，如自由，如手機。在媽媽強烈的要求下，她被沒收了手機。沒有了它，生活似乎依舊沒有改變。起床，上學，放學，睡覺。然而在這中間缺少了什么呢?聳聳肩，這都不重要了。
倒計時在不斷地減少，減少再減少。有一些事似乎已被遺忘。到底是遺忘了還是不想再提?教室里的空氣被膨脹得毫無縫隙。偶爾抬頭望見窗外綠色的落葉，似乎想起了什么，然而課代表急促地催交作業，又不得不停止回憶，埋頭苦讀。路過隔壁教室時，眼神會不由得呆滯。但初三的生活不允許有半刻地停留。所以不管在那里有著什么，都不得不匆匆而過。
解放啦——再見啦——結束啦——
濾過父母急切的眼神，她看到一個孤寂遠去的背影……
“再見。”
出租車上，媽媽不斷重復地問著怎樣，考得怎樣?父親則一臉輕松地說：“考都考了，別問了，先放松幾天啊。”而她卻呆呆地望著逐漸縮小的學校，視線模糊了一切。直到學校完全消失。她竟失言道：“接下來呢，接下來我的路在哪里，我又該做什么!”一滴淚順著臉頰滑落。司機怔了，父母也愣了。片刻，她才解釋道：“我，我是說你們先回去，爸媽，我想去給同學買畢業禮物。”父母這才緩過神來，理所當然地同意了。司機將車開到路邊停了下來，她慌忙地打開車門，似乎要逃離這兒的一切，卻被父母叫了回來。媽媽從口袋里拿出一樣東西給她。雙手接過的一剎那，她的柏林圍墻完全倒塌，淚水毫無控制地跑了出來，一滴一滴地落在上面。原來什么都沒有忘記，只是缺了一把鑰匙，一把能夠打開記憶閘門的鑰匙。而這把鑰匙正是握在手中的手機……
畢業典禮那天，她回到了學校。恍惚中，她看到門衛櫥窗里那封未寫班級卻寫著名字的信。恍惚中，斷斷續續地讀完了這封信。
信中說：我在學校混得很好。
信中說：我看到你了，中考考完那天，還有你爸媽。
信中說：我們永遠是超乎戀人的朋友。
信中也說：其實，我早就知道你是誰了，只是你不知道我是誰罷了。
未讀短信
1、對不起，讓你擔心了。我沒事。
——他
2、我要走了，去××市讀職校。
——他
3、你生氣了?
——他
15、中考那天我會來看你的……
——他
25、如果看到這條短信，就去學校門口拿信。
其實我也早就知道你是誰啦……
指導老師 葉國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