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班牙小鎮馬里納勒達的鎮長戈迪羅擁有試驗“共產主義理想”的兩大成果,即“農業合作社”與“房屋共建”。從公爵處沒收的土地成為小鎮最大的“試驗田”,大家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共同享有利潤和承擔風險。
胡安·曼紐爾·桑謝·戈迪羅被稱為西班牙最“紅”的鎮長。在西班牙市場經濟和房地產業蓬勃上升的30年里,戈迪羅領導著2700多名市民固執地守衛著一種近乎絕跡的生活方式:人們在農業合作社共同勞動,蓋房子無需按揭貸款,失業了有組織“雇用”。
這種生活方式一度被認為是“落后”的象征。但如今,經濟危機肆虐,西班牙房地產泡沫破滅,失業率居高不下,附近城鎮的許多居民開始投奔到此,甚至不乏來自馬德里和巴塞羅那這些“大城市的人”。“看吧,他們把市場經濟當上帝,認為那只看不見的手可以把一切都搞定。現在,事實證明,政府得發揮作用讓經濟為人服務。”戈迪羅不無得意地說。
雖然如此,認為這種生活方式“不符合時代”潮流的批評仍然尖銳。在世界范圍內,“市場經濟”和“政府控制”之爭一直沒有停歇,而戈迪羅的小鎮是其中的極端。
“合作社”吸引失業夫婦
瓦內莎·羅梅洛和她的丈夫今年一月從巴塞羅那搬到了馬里納勒達。夫婦倆剛剛失業,在這個小鎮,夫婦倆高興地加入了農業合作社,每人每月的報酬是1500美元。小城里的幼兒園也讓瓦內莎滿意,每月只需17美元,看護孩子的費用就全包了。
“這個城市自身擁有的資源還不及其他城市的一半,但卻給人們提供了這么多的工作機會,那為什么其他的城市就做不到呢?”瓦內莎說。
“我希望我們的市長也能這么做。”來自附近鎮上的弗拉西斯科·普拉達斯說,他對戈迪羅鎮長的熱情非常敬仰。普拉達斯負責在農業合作社的田里摘豌豆,他來自一個名叫埃希嘉的小鎮。據管理田莊的喬塞·馬丁經理說,經濟危機以來,逐漸有越來越多的農民從其他村莊搬來,在“農業合作社”謀得一個職位。
鎮長戈迪羅驕傲地宣稱:“這里沒有人缺少工作,沒有人露宿街頭。當其他地區的人們忍受失業的痛苦,不得不承受昂貴的商品房時,馬里納勒達的居民們自己種田,親手修建房屋。”在失業率高達21%的西班牙安達盧西亞地區,戈迪羅的宣言底氣十足。
共建房屋不允許出售
“農業合作社”與“房屋共建”是馬里納勒達最引以為豪的工程,也是戈迪羅實踐“共產主義理想”的兩大成果。
從公爵處沒收的1214公頃土地成為小鎮最大的土地資產和“試驗田”。政府將土地提供給農民們耕作,農民們成立農業合作社,種植洋薊、辣椒、花椰菜、蠶豆和小麥,共同享有利潤和承擔風險。
在馬里納勒達的南城屹立著一排整潔的房屋,全是一模一樣的三居室,這便是政府資助的“共建房”。到目前為止,小鎮一共建成了350套房屋,預計在未來兩年內將繼續建造250套。
“房屋共建”是馬里納勒達鎮政府出臺的惠民住宅保障計劃。房屋用地由鎮政府提供,建筑材料則由安達盧西亞大區政府提供。申請此類住房并獲得批準的人,需要花費450天在工地上干活兒,親自為他們未來的住宅添磚加瓦。為了防止人們從中牟利,此類房屋不允許在市場上出售。
近幾年來,附近城鎮的居民們也被這種優惠的住房計劃所吸引,無力承擔首付或厭惡按揭付款的民眾紛紛涌來申請,以至于馬里納勒達鎮政府不得不設置了門檻:只有長期居住的市民才有權申請共建住房。
為要土地鎮長帶頭抗議
馬里納勒達小鎮位于西班牙南部的安達盧西亞大區的塞維利亞,一片片橄欖樹林郁郁蔥蔥地圍著這塊土地。這里沒有任何的工業,居民們保持著以農耕為主的生活。
自從1979年4月戈迪羅作為“團結工人集合會”的候選人參與競選鎮長并大獲成功以后,小鎮30年來的發展便深深地刻下了“共產主義”的烙印。戈迪羅代表的“團結工人集合會”是一個信奉共產主義的農業工人聯合組織。他們通過大規模集會、占領農場、絕食抗議等手段迫使政府接受自己的訴求。戈迪羅走馬上任后,馬里納勒達從此成為左派激進分子的中心,鎮長本人甚至帶領民眾舉行“絕食活動”抗議大地主,要求獲得土地和工作。
最引人注目的一次抗議活動發生在1991年。戈迪羅領導農業工人們組織了一場“以饑餓對抗饑餓”的絕食抗議活動,要求獲得安達盧西亞大區最大的領主“英凡塔多公爵”的田產。大區政府最終沒收了公爵位于馬里納勒達鎮北部約1214公頃的田產,將其租給了鎮政府。
這次對抗的勝利也使得戈迪羅鎮長人氣高漲。三十年來,戈迪羅身體力行地實踐“共勞動,均貧富”的理念,構建出馬里納勒達這個他眼中的“和平的烏托邦”。
批評聲同樣尖銳
但是,并不是所有的人都認為這里是“烏托邦”,批評戈迪羅的聲音同樣尖銳。他們認為,戈迪羅所宣揚的“好處”未免言過其實他只不過是將“貧窮”分攤給每一個居民,而備受推崇的“農業合作社”實際上是生產率低下的農業崗位。
反對者說,盡管戈迪羅將馬里納勒達形容成一片“共產主義樂園”,但這個城市其實嚴重依賴安達盧西亞大區和中央政府的財政撥款,比如說,建造優惠房屋所需的材料,每棟房子大區政府給予了25萬美元的材料補貼。
安達盧西亞研究中心的人類學家薩爾瓦多·畢塞拉說,戈迪羅鎮長將“社會平等”帶給了教育程度不高,經濟上受壓迫的社區群體,但是他的構想不符合時代潮流。安達盧西亞的未來絕不在田野和農莊里,而是要依靠工業和服務業。
“現在,他們可以高高地昂起頭,宣揚理想,因為我們正處于經濟危機中。但是,如果他們也有足夠的致富機會,誰還會待在戈迪羅先生創造的這個小小天堂?”畢塞拉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