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非誠勿擾》開播時,徐征剛剛來到她的身邊。
徐征大齡,30歲時耐不住寂寞,給自己登了一則征婚啟事:大齡男子,收入中等,面目平庸,或者就是你在人群中擦肩而過的那一個,你看不到我的內心很火熱,因為你沒有回頭。有房無車,有才無貌,愿求才貌占其一的女子為偶,靜候。
她是第一眼就看到這則征婚啟事的,在眾多諸如有房有車,有獨立企業,或是很老土地寫著熱愛文學等俗不可耐中,徐征就那樣突然跳了出來。
她不過23歲,還沒有到談婚論嫁的年齡,是隨意翻看一本雜志,覺得有趣。
于是就打了徐征的電話,響了很久,他才遲疑地接過,誰?他的聲音,有點兒后勁兒,普通話說得微微硬了些,很真誠。
約見地點定在了川菜館,她紅著眼睛說,我剛剛從一場戀愛中走出來,你不會嫌棄我吧。
徐征微笑,怎么會呢,你看,我這大齡也算是給你打了個折扣,咱們對等吧,條件既然相同,那么就快速開始一場戀愛如何?
她笑他的直接和幽默的談吐,但戀愛倒是沒有迅速展開,她知道自己,是走在街邊能被男人從人堆里挑出來的那種女子,而這類女子有一樣好處,就是不管怎樣都會吸引各色男人,徐征是男人。
就這樣搖擺著與徐征交往,而也漸漸知道他是那樣一個小公務員,沒有太過出色的表現,沒有過硬的后臺,住在單位提供的房里,有一個叔叔據說是個廳級干部,但已經退休。
每天清晨,她總要給徐征打一個電話,只為自己那鋪天蓋地涌來的傷感,夜里的夢黑沉沉,但醒來第一件事就是想起張簡。這個已遠在天涯的男人,帶給她六年的美好,一年的撕扯,痛苦至今。
她打電話時,徐征可能正懶懶地伸開懶腰,因為她聽到了他打呵欠的聲音和慵懶的語氣,他問她,今天晚上可有安排,如果沒有的話,我請你吃頓飯如何?這樣,她的一天就會因晚上的約會而不那么痛苦。
也曾經如舒淇問葛優那樣,我可以跟你好,但你是不是能允許我的靈魂在另一個人那里停留開個小差,而身體永遠在你這里?
徐征正在解決掉一只大魚頭,他并沒有葛優的幽默,頭也不抬地說,不行。
二
她一直覺得,她的這些戀愛,就如同她在一個蹺蹺板上行走,一端是張簡,一端是徐征。張簡站在一頭,玉樹臨風,而徐征則坐在另一頭,正在努力地解決掉她吃剩下的大魚頭。而她,則在兩邊來回行走。
徐征的位置突然就慢慢沉下去了,像是魚漂被拉下水面那樣。有時她也想,生活可不就是這樣,找一個未必適合自己的男人,過一段塵世間波瀾不驚的生活,生一個可愛的令自己牽腸掛肚的孩子,大多數女人都淡定到這里面沒有出來。
她有時也問徐征,其實征婚也很簡單就是想找一個結婚的對象,你覺得咱們這么久了可有條件?
他會很熱切地看著她,說,都聽你的。那神態像是溫馴的貓狗。
她也就在這溫馴中繼續下去,她想他也不是壞男人,雖然少些熱情,對吃飯與性鐘愛,對幽默笑話和電腦迷戀,她幾乎能想象到多年之后的家庭樣子了,她安靜地坐在晨光里,慢慢哄著孩子等他下班。
可是,突然就發生了這么一件事。
那天晚上吃完飯,她非要去酒吧。于是來到了根據地,是她與張簡常去的地方。徐征點了酒之后,兩人坐在那里對著喝完已是凌晨,出了門,就遇到了幾個小痞子,口角之下,一個家伙拾起一塊磚作勢要拍,他抬起手,擋了一下。
然后場面開始混亂,警察匆匆趕到將兩撥人都帶到了派出所。照例要核查關系,警察問徐征,她是你什么人?
徐征看了她一眼,說,媳婦。
警察糾正,是配偶吧。徐征搖搖頭,配是配上了,還沒有偶。于是警察就皺起了眉頭,到底是還是不是?他就認真地搖了下頭。她有點兒失落,但想想,兩個人就是這樣的關系。
出了派出所的門,徐征問她,要不,咱們找個時間,去趟我家,先訂下婚來。她淡淡地看了看他,你很了解我嗎?
他卻是從未有過的認真,眼睛看著遠方,婚姻就是一個磨合的過程啊。
她突然就心軟了,她說,晚上我們那里鎖門了,我去你那里對付一晚吧。她在想,自己已是開始沉淪了或是開始明白了。
三
張簡的電話是在清晨打過來的,世間的事就是這樣,當你剛剛萌動一個念頭或是開始一段生活時,就會有打擾,這就是臭名昭著的墨菲定理。六年來她一直沒換過手機號,也許就是等著這一天,但是卻沒料到會是在這個時刻。
徐征在衛生間里刷牙,昨夜的激情有點兒簡單,她隨他上了床,在他并不那么果敢的擁抱中,她寬衣解帶,而進駐的過程也是期期艾艾,她沒有意想中的高潮。但后來,她覺得有些踏實,踏實了卻睡不著,她還算不得剩女,沒必要那么著急談婚論嫁,他30歲,也不能算是太老的男人,張口閉口,怎么都是婚戀?
張簡的電話內容很簡單,一是問還好嗎,二是三天后到這里出差。
再續前緣?她覺得不太可能,當年他走的時候,下了狠話,說此生再不相見的。雖說可以拿年輕掩掩面孔上的余熱,但話如覆水,怎么能說收就收?
可還是去相見了。
男人年齡越大就越有魅力,她是認可了這句話。眼前的張簡,行云流水一樣的精致。眼神還是深愛而狂熱的,他說,你留給我的都是最初的最好的記憶,我忘不了你。他還在繼續進行深情版的演說時,她卻冷冷打斷了他,你想做什么?
她知道,他已經成婚,對方姿色平平但卻有萬貫家財,能給他帶來想要的一切。
他突然有些口吃,然后低下頭,輕輕地說,你知道,有些事情是忘記不了的。平淡如水的語調,在她心里卻重重墜落。她一直以為自己會忘掉他,但很可惜,有些事情自己無能為力。
她隨他去了酒店。但就在進門的那一瞬間,她接到了徐征的電話,電話里他依舊是淡淡的語調,他問,你在哪里,做什么?
她一下子慌了,這慌好像是小時候做錯了事而被家長發現的那種有撒謊欲望的慌。她想,是不是徐征發現了自己?她說,我和一個朋友一起吃點兒飯。
而他,居然真的就沒有問問她口里朋友的性別,只說了句,本來想找你吃飯的,那早點兒回家,對了,早上說的事,我已經和家里商量過了,如果咱們都覺得沒意見的話,那么今年就把事情給辦了吧。
她更是嚇了一跳,這事,也有點太快了吧。
他卻是咄咄逼人的姿態,生活才是正經事。他的理論,有點兒不著邊際,她覺得有點兒歪,但又想不起來從哪里反駁。
張簡的手,在電梯里就搭在了她的肩上,他喃喃地在她耳邊說,親愛的,你想死我了。他的手很溫柔地伸進她的衣服撫摸著她,用力地攥緊她,讓她覺得快要喘不過氣來,幸福的短,就在眼前,一夜溫柔之后可能再次斷開。
她告訴自己,別想這些,可是,徐征埋頭吃魚的樣子,還是在她的眼前一晃。
出了電梯,她奮力從樓梯逃掉,張簡在身后喊她,她置之不理。跳上了出租車,她說了徐征的地址。路上,漸漸平靜下來,她覺得身體快要爆了,張簡再有一絲一毫的強迫,她就會按他的意思行事毫無保留地奔赴這一場熱情,她熱情的身體,需要有人來撫慰。
她給徐征打電話,說,我就在你樓下,你在家嗎?
卻聽到他那邊人聲嘈雜,他大聲說,沒有,我在和朋友一起吃飯,你先回去吧,早點兒休息。聽到這里,她怔了怔,突然覺得,整個人都要倒下了。
四
她在博客里寫道,人生就是這樣不如意,你滿懷著安定奔赴未來,他卻讓你失望,你強迫著自己離開誘惑,他卻給你渴望。有時痛的根不是選擇,而是被錯誤地選擇。
她問過徐征,那你,當我是什么?他就說,生活,你知道我家里的情況,若再不找一個女友結婚,可能這套房子就要被收去……她打斷他,那感情呢?
他怔了一下,感情是慢慢培養的。
那若是培養不出來呢?她窮追不舍。是不是咱們要離婚,然后面對孩子和無法收拾的難過?
他竟然沒有說話。
她沒有問張簡什么,因為她太了解他,了解他依舊會離去,他也不是她的選擇,雖然這很美好。她腦中想到了那個讓自己割舍不下的蹺蹺板,仿佛在自己心里壓過來壓過去,但自己卻是沒有放開的勇氣。
其實,令她真正放開的,還是她那天在給徐征打完電話之后,去了他所說的酒吧,她看到他正和一個女孩并肩坐在那里,算不得很親熱。她站在那里,不知道是應該湊過去揭穿他還是迅速逃離,她明白,這不過是徐征的又一個相親對象罷了,普遍撒網,重點撈魚,而自己于他,可能是條大魚,但有時也會無暇顧及。
博客里,有人留言,應該是徐征。她看得出來。他寫,選擇之前是選擇感情,之后才是培養吧,就像是養魚,小金魚長大之前,不會給你太多驚喜的。
這個冷靜到歪歪扭扭的男人,祝他一生都在養小魚。她把這句話在心里說了無數遍,但依舊沒有寫在博客上。想了半天,她寫下了這樣一句話,青山水不繞,誠也不要擾。
她想,是了,自己為什么這么著急為愛情,正是因為這急功近利才起了煩惱,竟忘了,還有青春可以等待,還有,未來的未知甜美可以享受。
編輯 / 孫魯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