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錢伯斯先生交往的那段日子我常常想起毛姆《剃刀邊緣》里的Elliott Templeton。錢伯斯先生是住過美國的英國人;坦普爾頓先生是迷戀歐洲的美國人。錢伯斯先生滿身透著美國人的輕捷,坦普爾頓先生從頭到腳包的是英國紳士的深沉。相貌也許不一樣,審美品味大致非常相似。家道都很殷實,也都講究衣著,講究飲食。都喜歡應酬也都喜歡孤獨,一輩子在酒館快關門的燈火闌珊處冷眼觀賞歪了儀表的酒客。助人的熱心他們天生都有,一談起生意做起買賣一個銅板都不輕輕放過,花前月下再浪漫的情調里他們永遠清醒永遠機警。錢伯斯先生姓Chambers,《英漢大詞典》音譯錢伯斯,很帶點書香世家的氣派。
毛姆說英國作家寫英國人不難,寫外國人往往寫得吃力。不同國家的男人女人都不光是男人女人那么簡單他們是他們成長的土地,是他們住過的房子,是他們學步的花園,他們是他們玩過的游戲,他們聽慣的鄉音,他們吃過的菜肴,他們進過的學堂;他們是他們做過的運動,他們讀過的詩歌,他們信仰的神祗。他們身上隱藏著許多他們獨有的經歷。毛姆還說,美國作家亨利‘詹姆斯觀風察俗、觀貌察色簡直無微不至,一生更在英國長住了四十年,可惜他寫的英國人終究不是地道的英國人,連他小說里的英國俚語英國人讀了都嫌別扭。毛姆于是只敢在短篇小說里寫外國人,說是短篇小說篇幅不長,少費筆墨,寫外國人不妨粗枝大葉,避重就輕,點到輒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