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丹（二首）

冬夜詩人

從山谷深處刮來寒風 突然掀開了他身體的一角

裸露出指關節 湖面的寂靜就被他一再擾亂

他匍匐在草根上 體現另一種隱喻：

忍受與直指內心

他虛構著語言 讓片段真實 或模糊的重建

最終都會瞬間破裂

像一只被隨意拋棄的玻璃杯子

河流封凍對嚴寒又一次形容：歸降者是脆弱的

在通往春天的道路上 響亮著一些令人恐懼的訊息

比如說 一根在噩夢里被手扳斷的冰凌

會落入他的被褥 使主人驚慌的后半夜

頓時手足無措

枯萎

畫面很真實：它擁有一個撕碎的秋天

被撕成粉碎的秋天

幾只鳥雀聚擠在枝頭上 為這枚迎風凋落的黃葉而傷心祈禱

它曾經搖曳于盛大的夏天

光芒四射如一把明亮的鐮刀

它也曾經想要堅守

成為這個碎裂季節里 惟一完整的一頁

而在被秋風翻動的過程中

它又想到了更多

“原來我是關閉了生命的經期 讓時光抽去了汁液”

又或者 只是一位抒情詩人手中一縷鋪天蓋地的愁悲

如同他隱秘的心事 被反復地扎傷

裸露出森白的骨頭

誰也不敢言語 不敢大聲呼吸

只等待另一場大雪來把傷口覆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