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耳（一首）

紙馬

紙馬嗒嗒馳過童年，然后躍入

山寒水瘦的開闊地帶。那兒有更多的

紙貓、紙梯、紙銬、紙糖、紙老虎

那么，在宣紙和牛皮紙中生活

誰不顯得風度翩翩作風正派？

身著長袍馬褂或西裝革履

依次進入白紙構筑的掩體，向著

既定的靶子射擊，或者承受紙制的

太陽的光輝，感受無邊的幸福。

紙馬馳過朱砂紅的時代，在涂滿

墨跡的紙床上“跑馬”

竟將烏托邦的紅紙屋弄黃了。

終于學會了領受老人們的諄諄教誨

學會了對幾幅紙人像畢恭畢敬。

像臟水從溺死者的鼻孔中

流出來，一匹被草紙喂養的

紙馬嘔吐了，吐出了一大堆紙牙

紙鐲、紙毛、紙胎、紙夢、

紙旗、紙槍、紙舌、紙嗓子……

一匹紙馬的幸福無人知曉。

無數匹紙馬的幸福更無人知曉。

幸福的紙馬們像兵馬俑那樣馳過廣場

在這個世界上紙馬馳過之處

覆蓋大地的草便不復為草

而是變成黑字白紙

像美妙而優雅的糖紙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