叢林中的鳥鳴
家鄉門前是滿眼的綠色
大葉楊正在開花
將家鄉的夢里夢外
全開成綠色。其中有一對翅膀
從秋色里劃出來
接著從最初的幾片雪花里
劃出來。落向家鄉的枝頭
落向你,落在可以眺望的地方
秋浦河穿過家鄉的夢想
一字形的歌唱也流過
門前的叢林。將你的夢帶出家鄉
在我身前越飛越綠
越飛越綠的是你的歌唱
是叢林中的鳥鳴
是我心中夜夜流淚的樹
是秋浦河里水草一樣的清波
漾起的不僅僅是島上
孤懸的月。多少憂傷的鳥鳴
駐守家鄉門前的叢林。吹彈那枚綠葉
我的夢中只剩那一枚千斤的果
2007.12.12.00:06
唯有南山的石頭
柴門會被人推開
花朵也會被人采摘
不動的唯有南山的石頭
隱私也會被人剝繭抽絲
將腐臭的蛹亮出來
旁觀者見到腐臭
便失去對剝繭抽絲的興趣
剝繭抽絲那個行為
一旦失去觀眾
也就失去了體重
落在灰塵里腐臭
墻上的日歷被一頁頁撕掉
多少畫面被風吹皺
不動的唯有南山的石頭
2008.4.6.11:25
南山的石頭會開花嗎
那是誰家的少年?在南山
在父親寄托午飯的石頭上行走
把春光磨得像鏡子一樣平
把春光磨得像鏡子一樣亮
映山紅吐出幾粒出殼小鳥
一樣的啼聲??捎成郊t曾經
對著她身邊的石頭說
今生誓不在少年的鏡子里發芽
那個少年走遍南山
那個少年滿山尋找
他終究也要像父親一樣
把一個希望寄托在南山的石頭
整個南山都沉默
整個南山的樹木都垂下頭顱
他們看見少年的汗水
和淚水都滲進石頭
他們誰也不忍心告訴少年
南山的石頭會不會開花
2008.3.20.10:50
平視云
那些女人,又灰又花。她們
抬頭看天:一朵云便移過來
又一朵云追過來,撞上
前一朵云。撞出了灰塵
灑下來,就是又灰又白的光
使她們頭頂上的天空
與云上的天空,分出高下
分出明暗。夏天熱熱地
跟過來。一直上了山坡
跟到茶園里。茶園里的新芽
紛紛離開茶棵。離開娘
就像又灰又花的女人
當年走出閨房。走成女兒的娘
那些又灰又花的女人
那些在茶園里采走嫩芽的女人
她們需要抬起頭來看云
在遠遠的山嘴上,有一個人
他低頭看云下的采茶圖。不抬頭就能看
采茶圖以外的云。他平視云
因為他不在采茶圖里面
2007.7.28.
薄薄的雪照我回家
從小學的操場上揮灑開去
灑到家門前。一棵老桂花樹
由綠變灰,灰色越來越濃
濃成白。如同父親頭上的歲月
從青枝綠葉,到灰
到白。兒女們從這里成長起來
便走出二百年的木門
去看幽暗的天空下
飄下雪。第一片落在父親的
咳嗽聲里。落在彎刀的亮光里
父親就是用這一道亮光
在南山收集光明和溫暖
從門前的南山到屋后的
秋浦河,中間有一條小小的路
小到只有小孩能走
我背著書包從小學回家
我踩著最初的雪,也踩著父親的
咳嗽聲,看天空搓棉扯絮
我背著雪的沙沙聲,將回家的路
越走越高。又一批雪花落下
落在我清晨的朗誦聲里
落在父親砍樹的聲音里
落在鉛筆掉在鐵鍬上的聲音里
這些聲音將回家的路越鋪越高
鋪成一座山。四面八方落下雪來
聲音的青枝綠葉變灰
再變白。聲音堆成的山
被雪花覆蓋,之后閉目無語
2007.8.27.23:00
幽 暗
十三點四十,我在方格子傘下面
走到街上。兩邊的行人匆匆
一邊走路一邊用傘遮雨
我看不見那些傘下面的臉孔
只有匆匆而來的雨打散了
他們的身形,也打散了他們的表情
一熱水瓶那么多的時間還有一杯
為什么他們的表情匆匆雨也匆匆
只要還有一杯,我內心便不饑渴
雙腿也不饑渴。悠悠的街道
配合著我悠悠的步履
緩緩延伸。領著我去找工作,掙錢
天上的云,為了產下雨,她放下了身子
也放下了遮光的大幕。街道兩岸被放逐到
漏水的幽冥界。兩岸的人從天堂
墮落。卻未能同時帶回他們的笑容
繞我的傘緣一周,憑空亮起來
大朵大朵白花花的雨落下
在黑色的路面,綻開白色的花
在我將要走過的路面上,一路鋪展
那些開花的雨,消損她們的形
卻留下魂魄。照亮了我,也托起了
我無力承擔的重。我很清楚,這樣的路
只有我遠方的妹妹回家時走過一回
2007.9.19.22:4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