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沙溪樂群
沒有什么屬于我的
除了每天吞咽的自來水和吸入肺部的空氣
除了流逝的青春光陰和日漸消散的奮斗激情
我借宿已經四年
我能說出它鋪有多少條寬廣的馬路
它有限的平方內
又懷抱有多少幢擁擠的出租房和高樓
但樂群并不認得我
我不知道
那么多來來往往的外省人
是否和我一樣
對樂群充滿陌生和親切
這情形仿佛油貼著水
相依又相隔
炊煙
在城市沒有人會在意
一綹小小的炊煙
更沒有人會對炊煙
萌生詩意和懷念
而炊煙只是鄉下極其平凡卑微的事物
它駐守山村安于平靜
除了擎起一塊藍色的夢境
一生都默默無聞
那一天在沙溪龍頭環
我有幸遇見了久違的炊煙
那好聞的柴火香味
讓一個男人布滿淚水
那一刻我不想多說什么
我只想起了我離開多年的母親
姐姐
這么多年了姐姐
你一直呆在鄉下
任四季輪回
把青春 命運 勞累 愛情
全都種在了我們的出生地
這么多年了你虔誠地守著鄉村
像一個馴良而又恭謙的孩子
用一生的勞碌和節儉擺渡著
一位年邁母親的貧窮和多病
這么多年了姐姐
你依然守著半分薄地
晨興理荒穢帶月荷鋤歸
像一把不知疲倦的農具
直到鄉村逐漸衰老
直到疼痛打進骨頭
直到風把你的頭發吹成了灰色
這就是我的姐姐我鄉下的姐姐
一位視莊稼如兒女的中年農婦
一位一生都舍不得離開山村的普通母親
在幼兒園里,看孩子們做早操
他們多么專注
一大早就在學校操場
這張白紙上
練習老師
用身姿寫出的飛翔
因為過于幼小
他們顯得有些慌張
他們還握不住自己
小鉛筆似的身體
他們稚嫩的筆畫
顫顫巍巍
畫動在各自的小方格里
金燦燦的陽光
從他們的頭頂上灑下
這些令人生愛的小人兒
這一個個活活潑潑的漢字
歪歪斜斜地
像被春風吹拂的花朵
填滿我面前的空白
熊山村
那些我所熟悉的事物
似乎越來越少
我一次接近
又一次地離開
像風一樣經過它的側面
我真的不想
把那些與父親命運相同的人
比作螞蟻或者草芥
我越來越覺得
他們更像一捧散落在人間的沙子
在熊山村隱秘的皺折里
轉眼就要被風吹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