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花抗婚

蘇漢高（壯族）

清朝道光年間，在廣西象州轄區東北部有一個地形似燈籠的壯族村莊，叫王曉莊。王曉莊里外生長著茂密的灌木，山間流淌著潺潺的溪水，村莊中間有一方清澈見底的大水塘。村莊里有一個叫阿花的放牛妹。她家境貧寒，但窮人的孩子早當家，阿花從小就很懂事，八歲開始就幫家人到山上去放牛、割草。

光陰似箭，阿花不覺間長到了十八歲，出落得如花似玉。那時，年輕的姑娘都興早婚，但阿花從不把此事放在心上，阿花的二嫂常拿她逗趣：“小姑，你若命中有福，這個年紀早該當阿媽了，還不快點找個好婆家嫁了！”每當這時，阿花就說：“二嫂，我的緣分還未到哩。”

當地的縣太爺荒淫無度，有幾房姨太太還嫌不夠，還想繼續納妾。這天，縣太爺對管家說：“我算過卦了，我是桃花命，如果能找到一個身穿白衣、騎白馬、舉白旗過河的女子納為小妾，我就能飛黃騰達了。”管家連連應諾，看來縣太爺又動了納妾的心思。縣太爺當即就命管家帶人去尋找那般模樣的女子。

管家帶著官差一路尋找，來到了王曉莊村口，被河水擋住了去路。他們正準備過河進村時，忽然聽到不遠處的灌木叢中傳來一陣悠揚動聽的歌聲：“高山嶺頂有個人，曉得女人是男人？女人就是妹朋友，男人就是哥單身。”

這歌聲唱得比縣衙的歌女還好聽，管家忙揮手吩咐官差們隱藏起來悄悄察看。在灌木深處，有一個打著赤腳的放牛姑娘，她身穿一件打補丁的白衣，手持放牛鞭，放牛鞭的尾端系著一條白布。她牽著牛走到河邊，輕巧地跳上牛背，騎牛蹚過湍急的河水。

看到這兒，管家不由得心里一動，暗中叫好，這情景和縣太爺說的“穿白衣、騎白馬、舉白旗過河”非常相似。于是，管家連忙瞇起小眼，仔細打量那姑娘的容貌。那放牛姑娘雖然衣著破舊，卻生得一雙大眼睛，月兒眉，腮邊有兩個小酒窩。她的頭發間插著幾朵粉紅色的山花，微黑透紅的臉上掛著晶瑩的水珠，苗條的身段坐在牛背上更顯得婀娜多姿。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管家趕緊派人偷偷跟著放牛姑娘。

這個放牛姑娘正是阿花。這天清晨，阿花趕牛到村外的灌木處放牧，偏偏遇上了一陣驟雨，全身被雨水淋得濕透。雨過天晴，她將白色的圍裙解下來系在放牛鞭上，意在晾干，又因雨后河水湍急，難以過去，只好騎牛過河了，誰知竟然應了那混賬縣太爺的“卦象”。

縣太爺想要繼續納妾的消息在壯鄉的四村八寨傳開了，鄉親們都罵狗縣太爺不顧民間疾苦，只管荒淫取樂。他選中哪家的姑娘，哪家的姑娘便要遭殃。

阿花的二嫂是一個有名的快嘴，她從地里收工回來，人未進門，聲音先到：“縣太爺又要納小妾了！”

“二嫂，這回又是誰呀？”阿花好奇地問道。

“不知道哩，如果他看中你，你愿不愿意去？縣太爺的姨太太可是要什么有什么呀。”

“二嫂，莫亂講，都說‘寧嫁農家，不嫁縣官。這縣太爺無惡不作，專門欺壓百姓，不知害了多少良家婦女。如果他看中我，打死我也不會去的。”阿花咬了咬牙，又說，“真是可憐了那位姑娘啊，我真替她擔心。”

三天后的一個早晨，縣衙鑼鼓喧天，縣太爺騎著一匹馬，命人抬著一頂花轎前往王曉莊。

此時，阿花正悠然自得地騎在牛背上。突然，一群官差撥開看熱鬧的人群，走到阿花面前，二話不說就將阿花從牛背上拉下來，推進大花轎，抬起來就走。阿花萬萬沒想到縣太爺竟在眾目睽睽之下強搶民女。她又急又氣，又哭又罵，想要沖出花轎。可縣太爺早有防備，花轎門被封得嚴嚴實實的，任憑阿花在里面怎么折騰都出不來。

阿花被挾持著離開了王曉莊，一路上管家除了派人加強看護外，還隔著花轎的門簾說“做了縣太爺的姨太太后，出門三步有人抬，安享榮華富貴，要什么有什么”之類的話來誘惑阿花。

到了縣衙，阿花竟然不再啼哭，而是面露笑容地要求丫鬟給她梳妝打扮，時辰一到就和縣太爺入洞房。縣太爺看到阿花順從的樣子，不由得滿心歡喜。

梳妝打扮好的阿花嬌柔地走向縣太爺，縣太爺樂不可支。就在此時，阿花趁其不備將一支簪子插進了縣太爺的胸膛。阿花雙目圓瞪，大罵縣太爺荒淫無度，欺壓百姓，強搶民女……

原來，阿花被強行搶走后，自知啼哭無用，便立下了寧死不從的決心，既然自己的性命難保，那么也要痛痛快快快地拉狗官陪葬。縣太爺雖然沒有性命之攸，卻也受了重傷，他怒氣沖天，命人將阿花拖出去打死了。

這件事激起了民憤，也驚動了皇帝。皇帝派欽差徹查了此事，將縣太爺革職查辦，斬首抄家了。后來，鄉親們將阿花葬在王曉莊的燈盞嶺上。“阿花抗婚”的故事一直在這個地方流傳著，大家都知道有一個壯族姑娘不畏強權，不貪榮華，以死抗爭，終于讓壞人得到了懲罰。

（發稿編輯/周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