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N1第二波席卷中國

饒智 趙卓

9月11日中午，剛參加完市政府工作會議日湖北省咸寧市某縣教育局局長李冰（化名）在食堂扒了兩口飯，一邊讓秘書緊急通知，下午召開轄區內180多所中小學校長會議，按國務院要求逐級部署嚴防甲型流感（H1N1）。

9月以來，大陸的甲流傳播到達一個快速上升的平臺，新增病例速度超出上一階段10倍以上。

中國疾病預防控制中心流行病首席科學家曾光對《鳳凰周刊》透露，如不加有效控制，理論上會有30%的人被感染。目前各地的防控面臨醫療基礎缺陷和程序難題。

中國疾病預防控制中心病毒病預防控制所研究員杭長壽等專家表示，日前大陸面世的流感疫苗的研制程序和效力，尚存爭議，未來的甲流控制仍將更多依靠防治而非疫苗。

2009年8月28日，北京科興生物制品有限公司。國家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近日宣布，批準北京科興甲型H1N1流感疫苗注冊申請，這是全球首支獲準生產并投入使用的甲流疫苗。

暴發高峰

衛生部披露，9月4日15時至7日15時，內地新增甲流確診病例1177例，其中1160例為境內感染病例。而在此前甲流傳播出現峰值的6月15—17日，增加病例不過30余例。截至16日當天，全國累計報告甲型H1N1流感確診病例已達10221例。

開學伊始，國內多所大中學校連續暴發聚集性甲流疫情，個別大學采取了封校措施。另外新疆、寧夏、青海、西藏首次報告確診病例，甲流已實現大陸全境覆蓋。

9月14日15時至16日15時，甲流新增再上高峰，兩天內新增確診病例1118例，其中1110例為境內感染病例。這與7、8月份學生暑期的相對平靜期形成鮮明對比。

“實際上，病毒本身并沒發生什么顯著變化，只是流行趨勢變了”，曾光對《鳳凰周刊》記者表示，甲流在南半球大暴發后，隨著季節的更迭，入冬后該地區的甲流得到明顯控制。而北半球目前則進入秋季，有利于甲流的傳播。

其次，是病例積累的結果。初期的甲流以輸入性和大城市病例為主，少量病例易于發現和防控，大面積傳播不易。而時間拉長之后，甲流變成國內傳播為主，一些隱形病例緩慢擴散，傳播地域也蔓延到偏遠城市包括農村，“綜合效應就開始顯現”。

各學校開學也導致甲流聚集性病例劇增。學生們暑期四處游玩，大陸高校又有來自全國，乃至世界各地的新生入學，也造成交叉性感染的幾率大增，曾光擔心：“現在的一天，相當于前幾個月的10天，甚至比10天都傳播得快，傳播得多。”

神速疫苗

甲流第二波高峰到來的壓力之下，9月4日，國家工業和信息化部下達《關于下達收儲甲型H1N1流感疫苗生產計劃的通知》，要求企業抓緊生產，于9月15日前保質保量完成疫苗生產任務。早在此前的6月29日，衛生部應急辦就表示，國家將在今年10月1日前，完成儲備總人口的1%所需的約1300萬劑疫苗。

國內目前有3家企業獲準可批量生產甲流疫苗。9月3日，北京科興首家獲批，距離該企業自世衛組織處獲得甲流病毒毒株僅87天。華蘭生物則比北京科興更早5天獲得毒株，并于4日獲批，整個周期為93天。9月11日，天壇生物獲得藥監局批準。9月15日，衛生部部長陳竺宣布：中國在全球率先完成甲型H1N1流感疫苗的臨床試驗，并成為首個可以應用這一疫苗的國家。

這并不是一個慣常的速度。杭長壽對《鳳凰周刊》記者坦言，目前的疫苗生產周期“被大大壓縮了”，省去了第四期流行病學觀察，這種觀察需經過幾年的流行病季節完成。而正常的在幾十、幾百到幾千人規模內進行的前三期疫苗人體試驗，正常至少需要4～5個月。

曾光則認為，對于像甲型H1N1流感這樣有急性疫苗需求的疫情來說，“不可能花上一兩年的時間去走這個步驟”。

與“中國速度”產生鮮明對比的是瑞士制藥商諾華公司。6月12日，諾華公司成功完成了第一批甲型H1N1流感疫苗的生產，比華蘭生物生產的首批國產甲流疫苗更早10天。此后，超過30個國家的政府向諾華提出了供應要求。

9月3日，諾華最新一期的甲流疫苗簡報顯示，該公司僅完成了第一批細胞培養型疫苗的人體試驗，預計在2009年底到2010年初能開始對各國政府供應甲流疫苗。

世界各國都對即將上市的甲流疫苗持謹慎態度。資料顯示，1976年暴發的豬流感中，流感疫苗對至少10萬人產生了一種名為“格林一巴厘癥候群（Gulllain-Barre Syndrome，GBS）”的副作用。該病癥是一種感染性神經炎，病癥首先表現為四肢無力、肌肉酸痛，嚴重者腦神經將受到侵犯，最終導致呼吸無力。

目前，大陸另有7家疫苗企業都已完成甲流疫苗的臨床試驗，對它們的審核也在緊鑼密鼓地進行中。鑒于秋季流感的防護重點在于學校、社區等人群密集區域，而中國此次60周年國慶慶典必將在北京和各地匯集大量人群，為完成國慶前1300萬份甲流疫苗的儲備，超常規的甲流疫苗生產速度或將持續。

未來威脅

大陸前一階段對甲流的防治口號為“外堵輸入，內防傳播”，如今“外堵輸入”對大多數城市來說已成奢望。

曾光指出，大陸沒有一個省份擁有省內衛生檢疫系統，飛機、火車、輪船、汽車等多種交通工具并用，各城市之間很難設防。目前的“戰場是到處開花”，“現在，有的地方甚至一發現，就是暴發流行、醫院流行”。

對甲流的防控不可能主要依賴疫苗。曾光介紹，甲流疫苗只是用在一些關鍵時候、關鍵人群上，原希望用于北京、上海、廣州這些輸入病例較多的地方。而現在看起來，重點是一些中小城市。

大基層縣市、農村的醫療環境一直相對薄弱。李冰介紹，湖北當地一個縣流行病隔離病床只有30張，如果坐等甲流大面積暴發，“到時候，我們根本束手無策”。開學后，鄰近的縣區已有5起甲流確診病例，李冰讓教育局出資購買了一萬多只體溫計和紅外溫度測量儀交付各學校，并和手下180多名中小學校長簽訂了“責任狀”，要求大家每天堅持“日報告”，以及“零報告”。

“大陸疫情保持得這樣，已經是盡了最大的努力。”曾光剛從國外考察回國，他指出，有些國家和地區產生的教訓是不要輕易就宣布圍堵失敗，輕易放棄的國家、地區后來流行都大大加速。曾建議，此后的一段時期內，甲流如在某些城市發現，“該堵還得堵，該得隔離還得隔離”，甲流最多只有7天的潛伏期。盡力圍堵目前仍相當行之有效。

一個有些許安慰的消息是，曾光和他的中國現場流行病學培訓項目研究組研究證明，甲流主要是飛沫傳播，殺傷力更大的空氣傳播未被證實，“廣泛的空氣消毒并不必需”。而據世衛組織9月11日最新的簡報稱，全世界已有21種變異病毒出現，但彼此高度相似。大陸目前尚未出現病毒變異征兆。

編輯 袁凌 美編 黃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