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 芳
2008年,我們用三個月的時間,創作拍攝了反映云南省先進工作者丁成良事跡的專題片《絢爛的夕陽之光》。在與丁成良老人共同走過的歲月里,他繁忙的背影,不斷給予我們創作的陽光和靈感。從而,也使我個人對專題片創作的體悟更加深入了一步。
框框
近兩年來,為了給宣威的黨建電視專欄供稿,我總是忙碌著。久而久之,對于拍片,雖還談不上形成風格,但也基本摸索出了屬于自己的一些類似套路的東西。我覺得,拍片子其實也有一個“框”,抓住了“框”,一切就顯得容易了。
在決定拍攝丁成良老人的時候,在我心目中,大致就有這樣一個“框框”:組織些老人關懷下一代的典型事跡,采訪些群眾,再跟拍一下老人的日常工作和生活,讓老人吐露一下心聲,輔以解說,樹立老人發揮余熱、無私奉獻的形象。當然,實際拍攝時可能還有一些自由發揮的余地,但大致的套路,也就是這樣了。
當我們來到宣威市熱水鎮,沿著鎮上那條崎嶇幽深的小路向丁老的家中走時,心中還在按這個“框”琢磨著:該問什么問題,了解哪些情況,采訪哪些人,以及需不需要串詞,串什么樣的詞等等。
可是,和丁老的初次見面卻使我有種一腳踏空的感覺——老人是個熱情的人,卻很拘謹,容易慌亂。尤其是他的口頭表達能力似乎很差,面對我們,他無法把一件事有條理地敘述好。我明白,遇上這樣的主人公,我們很難取得他的配合,因為他不善于和拍攝者配合。
與其說“框”是種套路,不如說它是種習慣,當經驗無法解決實踐問題時,人還是要從“框”里跳出來的。
道兒
我們只好在跟拍中隨機地捕捉素材。跟拍一向是一個充滿發現和驚喜的過程,無論面對什么樣的主人公,都是如此。
只要一有空閑,丁老都會到學校和村子里走一走,和孩子們談談心。他和村里的孩子們都親近得很,和孩子在一起的時候,甚至有幾分“老天真”的樣子。一次,丁老看到幾個孩子打乒乓球,就停下來看。丁老做觀眾,孩子們打得更起勁了,你來我往,誰也不肯認輸。這勾起了丁老對乒乓球的熱情,也加入進去和孩子們對打起來。年邁的丁老當然不會是孩子們的對手,但我們發現,本來好勝心強的孩子們,在和丁老打球時,都很有風度,能扣的不扣,能殺的不殺。丁老累得直喘,但是很開心。后來他和我們一起回來時,在路上說:“這些小鬼,真的很懂事啊。”我們一愣后,不禁會心微笑起來,原來丁老知道孩子們是在讓他呢。
其實要了解和親近一個人,首先要找到和這個人的相處之道。這個道理我早就懂,不過沒想到在拍片時,也一樣用得到。通過不斷的接觸,我們和丁老變得熟絡了起來。在了解丁老的過程中,我不斷地觀察他,注意他在什么樣的環境中、什么樣的背景下才喜歡談自己,容易動感情。丁老是個不喜歡表達更不喜歡標榜自己的人,所以在正式的場合里他會慌亂。然而在一個比較安靜、比較私人的環境里交流的時候,他和普通的老人們沒有什么區別。空曠寂靜的山路是他最喜歡的環境,每當在路上,并且我們也沒有架起攝像機,他就特別容易受我們引導,進入回憶。這時他會如數家珍地給我們介紹他給學生上的每一堂課,回憶起每一個他幫助過的青少年。時不時地,還能冒出一些“閃光”的言語。
原來,沒有不會說的對象,只有不會采訪的記者啊。
求解
一年365天,每天六點起床,天黑了才回家,丁老的辛苦和執著若不是親眼所見,幾乎讓人難以置信。他究竟圖什么呢?在跟拍的過程中,我一直在心里暗暗思考這個問題。
天天奔波,我們幾個年輕人沒什么,但丁老可是八十高齡了啊。所以每次跟拍完畢,我都下意識地問丁老累不累,老人總是爽朗地說:“不累不累。”可是,每天摸黑起床,走很遠的路,見很多的人,做很多的事,堅持很長的時間,怎么會不累呢?還記得有一天,我們一直在崎嶇的山路上奔波到晚上7點。丁老身體不好,走一會兒就要休息一下。他在山路上停下腳步,一邊敲打著脊背,一邊溫和地問我:“閨女,累了吧?”看著夜色中他疲憊的身影,我怦然心動:這是怎樣一幅畫面啊,在孩子們心目中他是朋友和福星,但同時他也是一個身體不斷地走下坡路的老人啊!面對這樣一個老人,你怎么好意思吐出一個“累”字?我也說:“不累不累。”
有一天早上,我們五點就起床跟拍老人。從伸手不見五指到晨光初露,我們見到了老人和路人之間的心領神會,我們見到了路人對老人那無言的敬意。丁老熱心幫教失學兒童,有許多人對此不以為然,然而更多的仍是敬仰和佩服。在晨光中,老人顯得有幾分興奮,我們長期以來的追問,終于有了一個比較完美的回答——他深沉地俯視著靜靜流淌的河水,說:“關心下一代是我的責任,趁我現在還能動,還能為國家和社會做點事。”
我們明白了,這就是老人“不累”的奧秘。
體悟
丁老的事跡,至此已真正地為我們所了解和親歷,也感動和感染著我們。在開始整理創作思路時,我已經感到,再按照所謂“框框”去拍片,已經有種“不過癮”的感覺。老人無私地奉獻了八年,兩千多個日日夜夜,清晨即起,星夜方歸,這里面有多少動人的故事從他的生命之河里隨風而逝啊。遺憾的是,很多事情已經被時間塵埋,只能靠回憶和旁白補充。不過,我們還是在極力尋找一種“過癮”的感覺,想找到一個恰到好處的切入點。
一天,我認識了一個叫陶敬的小男孩。陶敬是名孤兒,面臨輟學,丁老知道后,馬上組織機關干部捐款資助他,讓他重返校園。鑒于陶敬無依無靠,老人現在仍在繼續幫扶他。當然,長期多次組織人捐款還是有難度,老人就盡可能地自己掏腰包。陶敬說:“是丁爺爺給我的生活帶來了陽光。”
是的,對于那些需要幫助的孩子們來說,丁老,就是那普照的陽光。至此,我的創作思路明晰了起來,專題片的標題也浮出水面——《絢爛的夕陽之光》。
在專題片的后期編輯中,我們靈機一動,把在山路上行走的鏡頭一律處理為黑白,并加上泛黃的濾鏡效果以強化氣氛,突出了時間感。我們還有節制地制造了一些音響效果,比如老人給孩子們上課的聲音、孩子們的歡笑聲等等。總之,由于最后沒有按照事先那個“框框”來,我們加入了很多來自靈機一動的大膽創意。
當然,片子實際上的好壞,還是需要公眾和時間來檢驗的。不過,對于創作拍攝者來說,能通過一次次采訪領悟到這么多東西,能通過一次次構思想出一些新的點子,尤其是,能經歷一個構建、推翻再到構建的過程,已經是一次值得回味很久的體驗。而我也明白了:專題片不是填空題,而是對人格的解讀,有沒有“框框”并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創作者必須明白,凡是創作上的事,都是不能簡單地對待的。
(作者為云南省宣威市委組織部干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