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上的人都沒長眼睛

朱永軍

這天黃昏時分，一列行駛中的火車快要進站了?；疖嚿系膹V播也不知調到了哪個頻道，主持人講了個讓乘客心里發毛的故事，這事有名有姓的，是國外一家媒體報道的，故事大概是這樣的：

前幾日，國外一個小鎮上發生了一場嚴重的車禍，一輛長途汽車和火車撞上了，汽車上的人員全部死亡，無一生還。要說車禍天天都有，沒什么奇怪的，可這次車禍發生前卻出了一件奇事。那天，等長途汽車的人里面，有一個年近八旬的老人帶著他四歲的小孫子，汽車來時，小孫子死活不愿上車，還硬把爺爺也拉住，哭鬧著說：車上的人都沒長眼睛，樣子好嚇人，還說車上到處都是血。等車的人中有一個是小孫子的遠房堂叔，小孫子也哭喊著非讓他下車。爺爺氣得要揍小孫子，可平日里乖巧的小孫子這時卻異常倔強。那位遠房堂叔急著要進城辦事，覺得這是小孩子調皮耍性子，就沒理他?？尚O子死死地拉著車門，非讓堂叔下來，最后，其他乘客硬是把小孫子的手給掰開了，汽車才得以出發。小孫子回去后一路哭鬧，說再也見不到堂叔了……后來發生的車禍證明，汽車上的人確實像是沒長眼睛一樣：汽車在道口出了點故障，停下后，司機下去修車，其他人都乖乖地坐在車廂里，沒一個人離開?；疖噥頃r，聲音那么大，也沒人看一眼，就這么等著死神的降臨……

天哪！真的假的？莫不是那孩子有什么特異功能？難道這世上真會有鬼不成？這則故事聽得乘客們一個個毛骨悚然，大家都豎起耳朵，想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只聽廣播里說道：“后來，科學家就這件事進行了調查，原來……”這時，廣播突然中斷了，喇叭里傳來了列車播音員的聲音：“旅客們！陽河車站到了！有在陽河車站下車的旅客，請做好下車準備！”

哎呀！正聽到關鍵時刻卻要下車了，許多旅客都有點不情愿地站了起來。說實話，這樣的奇聞最能勾起人們探尋奧秘的好奇心，誰都想弄明白后事如何。下了車出站時，不少旅客還在就這事議論紛紛。有的說，這是小孩兒眼睛純凈，可以看到大人看不到的靈異世界；有的說，自己也遇到過類似的怪事；還有人說，或許科學家調查后發現，這根本就是個惡作劇……雖然大家都將信將疑，可心里都對這件事百般猜測。

出了火車站，人們蜂擁著往附近的公交站點趕去。

這兩年火車提速，在陽河?？康幕疖囓嚧螠p少了，但火車站附近的公交車車次卻沒有相應調整，這趟公交班車坐不上，得等半個來小時才有下趟車，因此，許多急著回家的人拼命往公交站點擁去。

這時候，公交班車剛剛進站，車站上稀稀拉拉地站著幾個等車的人，從火車站擁出來的“大部隊”一到，立刻把原來等車的那幾個乘客擠到了一邊。

人們正要上車，突然，有個稚嫩的聲音在車門口響起：“爺爺，車上有血！這車上的人咋都沒長眼睛？”聲音不大，但車門附近的旅客都聽到了，大家一回頭，只見一個肩上背著行李的老頭，抱著個四五歲的男童。車門口的幾個人猶豫了幾秒鐘，紛紛一臉驚懼、爭先恐后地下了車。老頭留著花白胡子，一臉仙風道骨，他像沒聽到孩子的話一樣，竟然抱著孩子就上了車。

車上依然擠得水泄不通，那孩子環顧了一下四周，突然又說話了：“爺爺，車上怎么這么多血，車上的人都沒長眼睛?。　避嚿洗蠖鄶党丝投际菑膭偛拍橇谢疖嚿舷聛淼?，都聽了廣播，此刻聽到這孩子的話，不少人都露出了驚恐的神色，人們面面相覷，過了片刻，突然，有幾個人扭頭逃也似的往車下擠，過道上一下子顯得寬敞了許多。

“爺爺！車上有血！車上的人都沒長眼睛！”這時，孩子掙脫了爺爺的懷抱，跳下地來，再次大聲對著全車乘客叫了起來。這回，車上大部分人都聽到了。不少人想了想，終于起身下了車，陸陸續續地，車上的人下去了一多半，空出了好幾個座位。

人們下車后都沒離開，一臉緊張地對著車子指指點點，議論紛紛。有幾個人猶豫著上了車，好奇地看了一眼那個孩子，又趕緊下去了。

這時，司機上車了，他納悶地看了看寬敞的車廂，把頭伸出車窗，對車站上的人大聲喊道：“走不走??？不走開車了?。　币姶蠹覜]反應，他果斷地發動汽車，關上了車門。

車開動了，這時候，那個孩子問老頭：“爺爺，剛才你為什么讓我說三遍，車上有血，車上的人都沒長眼睛？”

白胡子老頭哈哈大笑，說：“乖孫子，你看車子前邊的那排座位?！避嚴锊簧俪丝鸵岔樦先耸种傅姆较蚩慈ィ灰姷谝慌抛簧献晃话装l蒼蒼的大娘和一個大肚子孕婦，看樣子好像是母女倆。老頭接著說：“爺爺說第一遍，是因為車上的人如果長眼睛了，就能看到這位老太太和她懷孕的女兒早就等在車站上了，可被火車站出來的乘客一擠，根本上不去車；說第二遍，是因為，如果車上的人長眼睛，就會看到老人和孕婦雖然上了車，可根本就走不進車廂里面；說第三遍嘛，哈哈，車上的人要是長眼睛了，難道看不到她們兩個沒地方坐嗎？哈哈……”

在老人的笑聲中，前排的母女倆投來了感激的目光。好幾個知道怎么回事兒的旅客，都陷入了沉思……

（題圖、插圖：安玉民 梁 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