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獎彩票

錢　巖

都說買彩票是個撞大運的事情，

誰知，還真讓人給撞上了！孫家洼有個孫老漢，從來都是一分錢恨不得掰成兩半使的，這些天來，不知咋了，他竟隔三岔五地到鎮上買彩票，而且只買了幾期，就中了個二等獎，獎金高達20萬！

孫老漢高興壞了，這事可不敢告訴別人，但兒子還是要告訴的。

孫老漢有兩個兒子：大兒子孫孝，和老漢住在一個村上；二兒子孫順，一家人在外地做生意。孫老漢決定先去告訴大兒子，再叫大兒子打電話告訴二兒子。嘿嘿，沒想到吧，你們這老不死的爹，這下可是發大財了。

孫老漢來到村西頭大兒子家，老大兩口子正在吃飯，見爹來了，眼皮都懶得抬。孫老漢也不惱，自己拾個小凳靠墻角坐下，掏出煙袋，一邊朝煙窩里裝煙絲，一邊笑著說：“聽說有人在鎮上買彩票，中了20萬呢！我去看了，那投注點爆竹都炸了一地！”

老大聽了很不耐煩，罵道：“你沒事跑來就是為了說這個？是不是也做夢想吃屎？告訴你，那中獎的家伙，肯定天天吃屎了！”

孫老漢這個氣呀，說道：“你娃怎么能這么說話呢？怎么能咒你爹是吃屎的人！”

老大兩口子正在往嘴里扒飯，一聽都愣住了，嘴就那么大張著，飯粒“撲落落”直往下掉。好一會兒，才不相信地問：“這么說，你、你就是那、那中20萬大、大獎的人？”

孫老漢忙搖搖手阻止道：“小聲點，這事千萬不能讓外人知道了！”

天哪，爹竟是那中大獎的人！老大兩口子忙扔了手里的飯碗，撲過來，一個搖孫老漢的胳膊，一個揉孫老漢的腿，喊道：“爹，爹—”孫老漢聽了，真是感慨萬分：這聲爹要是剛才進門時就聽到，那該有多好！

老大兩口子急著要看那中獎的彩票，說著手就伸進爹口袋里掏，只是掏遍口袋，也沒有發現彩票。

孫老漢不糊涂，心知這彩票要是落到這兩人手中，那就不是他的了，于是笑著說：“彩票我沒帶在身上。老大，你給老二打個電話，叫他明天一定趕回來，到時我把彩票拿給你們看，大家一起樂呵樂呵。這老二，我都五年沒見著他了，怪想他的。”

無論怎么哄，反正孫老漢不見兔子不撒鷹，老大兩口子很失望。老大媳婦不滿道：“爹，你心里只有老二這個兒子，可老二心里有沒有你這個老子呢？你想，五六年了，都不和老子照個面，天下有這么做兒子的嗎？爹，虧得你有福氣，還有老大在身邊照顧著你……”

孫老漢鼻子哼了一下，沒多吭聲，就是堅持要給老二打電話。

老大心里老不情愿，但表面上還是裝作很高興的樣子，撥通了電話：“老二啊，咱爹中大獎了……”

孫老漢在一旁，也想跟二兒子聊幾句，可老大捏著電話就是不撒手：“什么，你明天就回來，好啊，我跟爹說，那就掛了啊……”然后，“啪”的一聲掛斷了電話。

孫老漢有些生氣了，老大在邊上解釋說：“爹，這是長途，貴著呢，反正老二明天就回來了，有的是時間，慢慢聊。”

孫老漢走后，老大媳婦捶了老大一拳，說：“要死了，你還真打啊！”

老大笑嘻嘻地開了口：“我剛才撥的是空號，那是做戲給爹看的，”頓了頓，又說，“明天爹肯定等不來老二的，到時我們就找個人冒充老二給家里打來電話，就說他正在談一筆生意，實在抽不出時間。還說他現在有錢，不在乎這些，獎金全給大哥吧。”

老大媳婦笑著拍手道：“想不到你這笨人，關鍵時候倒想出個好主意來。”

第二天，老大兩口子就帶著買來的魚肉，樂呵呵地來到孫老漢那低矮的老屋，說今天老二要回來，一家人難得團圓一次，得慶賀慶賀。

在孫老漢這兒，一有機會，老大兩口子就在屋子里翻找，只是能找的地方都找遍了，就是沒有那張讓他們牽腸掛肚的彩票。

眼看太陽都快要落山了，也不見老二回來，孫老漢顯得有些著急。老大兩口子看時機已經成熟，決定讓“老二”給家里打電話了。正聯系著，忽聽見孫老漢歡叫起來，抬頭一看，原來，老二兩口子風塵仆仆地趕回來了！

老大兩口子驚得目瞪口呆，正在納悶呢，只聽孫老漢在一旁說道：“昨天從你那里出來，我突然想起有事情要交代老二，就借了個手機打過去，老大，怎么跟你說的不一樣呢？”老大聽了這話，臉都紅到耳根子了。

老二瞥了一眼老大，說：“大哥，爹的事怎么能不跟我說呢！這不，我一接到電話，連夜就去買火車票趕回來。”

兩個兒子全到齊了，兩家人都迫不及待地要看那張中獎彩票。這時，只見孫老漢想了想，然后笑嘻嘻地脫了左腳的鞋，又脫了襪子，從襪筒里掏出那張中獎彩票來。老大兩口子見了，悔得腸子都青了，心說：這老爺子怎么越活越精怪了。

老二咳嗽一聲先開了口，說：“這次爹買彩票能中獎，其實是我們做兒子的福氣。在爹眼里，手心手背都是肉，所以我建議獎金兩家平均分，20萬，正好一家分10萬。”

此話一出，便遭到老大的反對：“這不公平！你們把爹丟在鄉下不管不問的，平時都靠我們兩口子照顧爹。分錢可以，但我要多分兩萬！”

兄弟兩家都想多分一份，就這么吵來吵去，全然不顧一旁的孫老漢。這時，孫老漢急了，捂緊手里的彩票，說道：“敢情我買的彩票中了獎，自己一分錢沒有啊！這不行，我也要分一份！”

啥，老頭也要分錢，這兩份變三份，每家要少三四萬！老大、老二兩家此時終于達成一致意見，堅決不同意老父親參與分獎金。

“爹，你都這么大歲數了，要這么多錢干什么？放在家里，這不是招小偷、強盜惦記嘛。弄不好，錢丟了，老命也會搭上，我們可不是嚇唬你！”

孫老漢長嘆一聲，說：“好吧，我那一份不要也就算了，只是這中獎的號碼是用我和另一個人的生日組合的，這個人……”

兒子們笑道：“這個人不用猜肯定是老媽了。只是老媽走了這么多年了，我們總不能分幾萬塊錢燒給她吧？”

孫老漢搖頭苦笑道：“你們猜錯了，這個人不是你們老媽，是吳嬸……”

兒子們一聽這話，頓時氣不打一處來。原來，這吳嬸和孫老漢同住在一個村上，比孫老漢小五歲，是個苦命的女人。早些年死了丈夫，前幾年又死了兒子，現在是孤苦伶仃一個人。孫老漢和吳嬸是同病相憐啊，平日里互幫互助，慢慢地兩人有了感情，就想撮合到一起。可孫老漢的兩個兒子堅決不同意，說他們丟不起人。

孫老漢說：“這吳嬸也真可憐，膽里長滿了石頭，疼起來直打滾，可就是沒錢上醫院做手術。這次彩票能中獎，也有她的功勞。這樣吧，分她2萬塊錢，讓她上醫院把手術做了……”

還沒等孫老漢說完，兒子媳婦們就吵吵嚷嚷不干了：“憑什么她吳嬸生病，要我們拿錢出來？爹你可別犯糊涂，她不是你老婆！”

孫老漢見兒子們不同意，幾乎是哀求道：“那就分給吳嬸1萬，行不行？20萬哪，就給1萬，要不5000塊？再少做手術肯定就不夠了……”

“不要說5000塊，就是1塊錢我們也不會拿出來！”見老父親很固執，兒子們很生氣。為了怕夜長夢多，老大沖上去，從孫老漢的手里硬生生地把彩票搶了過去。

彩票在手，兄弟倆喜笑顏開，正準備出門時，孫老漢在背后喊了一嗓子：“慢著！”

兩個兒子回過頭來，一臉疑惑，只見孫老漢走過來，指了指老大手里的彩票說：“你們以為這張彩票真的中獎了？”

兄弟倆心說老家伙一定是在耍什么把戲呢。老二立馬掏出手機打給投注站，一邊拿過彩票，一邊詢問：“請問二等獎中獎號碼，沒錯沒錯……”

孫老漢在旁邊搖著頭，說：“你再問問期數，看仔細嘍。”

“期數？”老二一臉狐疑，眼睛在彩票上左右移動，找到一行小字，上面清清楚楚印著的是“第24期”。

這時，電話里傳來一個聲音說：“你好，這期開獎的是第25期……”

“25期？”老二嘀咕了一句，當即傻眼了。老大上前一把搶過彩票，看了一眼，然后憤憤地撕了個粉碎，拽著老二頭也不回地走了。

原來，這張彩票雖然號碼和中獎號碼一模一樣，但期數卻是上一期的。

兒子們走后，孫老漢從右腳襪筒里哆哆嗦嗦掏出一張彩票來，這才是那張中獎的彩票。唉，誰讓他們這么貪，連5000塊都舍不得拿出來！

孫老漢一抹眼淚，決定自己悄悄去領獎，領了獎就帶吳嬸上大醫院去做手術。因為他對吳嬸許諾過，他買彩票就是為了中獎，中了獎就帶她去做手術。他不能不守諾言。

(題圖、插圖：謝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