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 寧
我們就像奔流的水,緊密相連,卻永不能見。
我與你你從來都不曾見過面。但我想你若是見了我,一定會喜歡上我。會每天牽著我的小手,給我買糖葫蘆。還會對那些試圖欺負我的男孩子舉起你的拳頭,耀武揚威地說,誰敢動我一個手指頭,你就還給他一頓肉拳頭。
我的體質(zhì),因為媽媽懷孕時脾氣的失控,或者換一種說法因為你不負責任地棄她而去,時常地被各種惱人的小病折磨。爸爸像寵你一樣地寵我,愛我,但我知道,他只是在用這樣的方式,來確定我是上天送給他的另外一個孩子,而且不會像你一樣被無情地收回。
我卻始終無法得到媽媽不偏不倚的呵護,盡管你早已不在這個世間,但你的影子卻纏繞著她,讓她無法將你忘記。
10歲那年的春天,我因為攀折院子里一株細瘦桃樹上的花朵,媽媽瘋了似的狠狠地打我的屁股,我撕心裂肺的哭聲驚動了左鄰右舍,他們紛紛過來勸阻,我才從媽媽的鐵掌之下逃出來。
后來我才知道,原來那株桃樹是你兒時種下的。而我折下了桃花,在媽媽的心里就像碰疼了你吧,所以她才失去理智地暴打我。
每一年的春天,我都要被爸爸媽媽強行拉著去郊外祭奠。在這一天,你讓爸爸這樣堅強的男人,都哭腫了眼睛,讓外公外婆爺爺奶奶小姨小舅。都放下手頭所有的事情。只為來到你的面前,想念你已經(jīng)遠走多年的背影。
大人們只顧著哭泣,全然忘記了我的存在。于是我便去河邊玩耍。頭上的花環(huán)掉入了河水中,我不顧一切地下去抓住我的花環(huán)……
等我醒來的時候,我躺在床上看到一圈大人全圍著我的焦慮模樣,媽媽抓著我的手,還哭了。我突然間就笑了。
我第一次發(fā)覺。原來如果我有了危險,就能夠?qū)职謰寢審哪愕男睦餇帗尩轿业男睦飦怼?/p>
我的叛逆期,就這樣因為你提前到來了,我時常地生病,我也從墻上跳下來,摔折過小腿。我還經(jīng)常故意走失自己,就像一只找不到歸途的小貓。我的小腿或者胳膊上,常常被這樣那樣尖銳的東西劃傷,我總是笑著回家去換取爸爸媽媽更多的疼惜。
后來有一天,我無意中打開爸爸鎖起來的一個抽屜,第一次看到了你的照片。那張照片的反面,寫著,陽陽,17歲。那是你車禍前留下的最后一張照片。
這一年,我也17歲,正享受著青春最美的時光。我永遠都不會謀面的哥哥,我們的生命。也同樣息息相通。父母給了我生命,而你,卻給了我來到世間的一個通道。我們并行在狹窄的生命途中,一前一后,最終還是以這樣的方式,在時光里握手言和。
周文燕摘自《人生與伴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