屯州小記

潘年英

或許貴州的許多鄉村也都和屯州一樣，雖然表面上極其平常普通，但卻蘊涵著一些令人意想不到的文化奇觀。

他們把那寨子叫作屯州。

初聽之下，以為那是一個很大的地方——“州”嘛，蘇州、杭州、徐州、泉州、柳州、廣州……反正在我的印象中，但凡可以叫作“州”的地方，必定是很大的城市或地方。

但這寨子其實并不算很大，300多戶人家，800來口人，比起有千余戶的雷山西江苗寨來，那就簡直小得可憐。建筑也還是清一色的木樓，低矮、古老……無論從哪方面說，這地方都只能說是一處極普通的苗寨。

寨子坐落在一道高高的山坡頂上。周圍并不見有什么特別的建筑和風景。因此我猜不透他們為何帶我來到這樣一處地方。在沒有進入寨子之前，我心里一直在猜想：這地方是不是有某種我意想不到的獨特的文化遺存呢?

劍河縣委宣傳部的廖朝元副部長說，這寨子最大的特點和看點就是石頭建筑。他說，一般苗家人都比較善于運用石頭來做建筑，但像這個苗寨的人們那樣突出地使用石頭來做建筑的卻不多見。

我們在他的帶領下走進村寨。果然，一進入寨子，石頭建筑隨處可見。屋基、院墻、豬圈、水井，還有道路……的確處處都是石頭所建筑和鋪就。而且，我發現，這些石頭大多為頁巖，平整、光滑，的確是建筑的好材料。

“這些石頭都是哪里弄來的呢?”我問。

“我們地方到處都有。”一位村民回答，“有些就是在修房子的時候，就地取材的。”

“哦。”我說，“這就節約成本啦。”

“但也有些人講，我們很浪費。”又一位村民說。

“此話怎講?”

“有科學家說，我們這里的石頭有很多都是古老的化石，值錢得很!”

“化石?”

“對啊，我們這里是八郎古生物化石的核心區，很多石頭實際上都是古老化石。”

對于村民們自豪地提及的八郎古生物化石，我早有耳聞，但想不到其核心區竟然就在此地。

1982年11月，貴州工業大學專家在劍河縣八郎后山坡上發現了距今5億3千多萬年前的早、中寒武紀古生物化石群。科學家們宣稱這是加拿大布爾吉斯頁巖類型動物群在我國的首次發現，其發現對于全世界早期古生動物演化、生物地理區和古地理等方面的研究具有重大意義。到目前為止，科學家們已經在該地區發現古生物化石有11個門類、168屬、500余種。其古生物化石門類眾多、數量豐富、標本精美，位居于加拿大布爾吉斯動物群和云南澄江動物群之后，居世界第三。但八郎古生物群含有兩個動物群和一個國際地層界線卻是世界上獨一無二的，有望躍居世界第一，從而成為極為重要的古生物研究和觀摩圣地。

“遠嗎，八郎離這里?”我問。

“不遠，翻那小坡，幾步路就到。”村民回答。

這天是農歷臘月十九日，恰是屯州苗家人殺年豬準備過年的日子。我們所到之處，都能看見村民在高高興興地殺年豬。到處都是一派繁忙熱鬧和喜氣洋洋的景象。

中午，我們就被老鄉邀請去家中吃飯。有酒，這總是少不了的。但同去的人中，喝的居然不多。到苗家姑娘唱起酒歌敬酒時，大家竟然又都紛紛逃離了。

我沒有逃。我靜靜聽完苗家姑娘唱的幾首酒歌，然后痛痛快快地飲下了她們所敬的幾大碗米酒。

那是一種有著特殊香甜味道的農家米酒，純粹、地道、可口。我算是有口福了，而對那些沒有珍惜機會和沒有能力飲下的同行者，我只能替他們感到遺憾。

飯后我們告別屯州，翻坡來到僅隔兩三里路的八朗苗寨。一路上，我們都在翻撿那些奇怪的石頭。

但很遺憾，我們沒有撿到任何一塊有古生物圖案的化石。

八郎苗寨也和屯州苗寨一樣，既普通，又平凡，從外表上實在看不出有什么特別之處，但想到我們腳下的土地竟然隱藏著一種世界奇跡，我們內心又充滿了喜悅和自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