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樂韻
這次對話的最核心內容是:中國拉動內需并降低對出口的依賴,美國采取措施降低經常項目赤字并提高儲蓄率。
孟子曰:“山徑之蹊間,介然用之而成路,為間不用,則茅塞之矣。”若不是美國總統奧巴馬在首屆中美戰略與經濟對話(S&ED)開幕式上引用,恐怕很多國人還不知道這句古語出自中國先賢著作。
奧巴馬對這一古語的解讀是:“我們的任務就是為未來打造一條通道——防止因一時的誤解或不可避免的分歧令這條蹊徑為茅所塞;永遠不要忘記我們攜手走過的旅程。”
他的解讀,可以說是對此次中美首輪戰略與經濟對話的生動詮釋。

成果寥寥
會議召開之前,美國經濟與聯邦政策研究機構Stone & McCarthy ResearchAssociation(SMRA)駐北京的首席經濟學家湯姆·奧立克(Tom Orlik)就心生疑問:這次S&ED會不會是新瓶裝舊酒?他說,“舊的戰略經濟對話每年舉行兩次,決策過程有明確的界定,雙方可以從每一輪會談中獲得雖然不大但卻意義非凡的勝利。而新的戰略與經濟對話每年只舉行一次,人們擔心其重點將更多地放在對話本身的過程,而非具體成果?!?/p>
在為期兩天的會談結束后,奧立克的觀察是:中美雙方氣氛很友好,措詞很客氣,但結果沒有超出自己的預期,成果寥寥。他說,“在中美發布的《聯合成果情況說明》中,反復提到兩國將各自采取措施促進國內經濟平衡和可持續的增長,以確保從國際金融危機中有力復蘇,但是缺乏具體的政策或新的思路;戰略(環境和安全)問題被置于經濟問題之后,雖然遣詞很講究,但仍然沒有實質性內容?!?/p>
在長達5頁的《聯合成果情況說明》中,最核心的內容是:中國拉動內需并降低對出口的依賴,美國采取措施降低經常項目赤字并提高儲蓄率。
奧立克說,中國承諾要“提高消費對中國GDP增長的貢獻”,但是數據表明,中國消費占GDP的比重已經從2001年的41%降到了今年第一季度的36%。要“提高”貢獻,顯然還有許多實事要做。
對于美國來說,則要想辦法采取措施增加國民儲蓄占GDP的比率,同時,在金融領域,要構建更穩定的金融體系,防控潛在危機,加強政府監管。
與之前美國政府拋出的“匯率操縱說”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在此次會談中,美國沒有對人民幣施壓,而是重申中國持有美元資產是安全的。
奧立克說,“我在同昔日克林頓班底的美中關系外交家們交流時,他們的看法是:小布什的外交政策中,其對華政策算是‘最不壞的。在金融危機中,中國政府頂住國內壓力繼續持有美國國債,中美因此避免了出現經濟關系惡化的局面。”
他還注意到,該不該增持美元在中國國內引起過很大爭議,甚至有言論稱“增持美國國債是賣國行為”,盡管如此,中國政府考慮到未來美元投資的價值,沒有減持美國國債,反而繼續買進。
今年5月份,中國逆勢增持380億美元美國國債,使中國持有的美國國債總額達到了8015億美元,成為美國最大債權國。與此相對的是,2009財年前9個月美國財政赤字已經擴大到1.086萬億美元。根據美國白宮預算辦公室的預測,2009財年,美國財政赤字將達1.84萬億美元,占GDP的12.9%。中國國務院副總理王岐山在首日會談中指出,美國政府應當采取負責任的財政政策和貨幣政策,以防通貨膨脹壓力。
宏觀經濟領域或許未見新意,但奧立克認為,在金融市場、貿易和投資細節上,雙方經過仔細研究之后,倒是推動了實質性進展,主要是全力兌現曾經的承諾。例如中國這次承諾在金融領域加快審批300億美元合格境外機構投資者(QFII)的投資額度,這是2007年中美第二次戰略經濟對話上就提出的調整舉措。
但是在中方關心的企業赴美投資安全問題上,美方并未給出中國所期望的保護,只承諾外國投資委員會的審查過程確保所有外國投資,不論其來源地都會得到一致和公平的待遇。
在涉及具有爭議的主權財富基金問題時,中國同意實踐“普遍可接受原則和做法”(GenerallyAcceptedPrinciplesandPractices,GAPP)。GAPP旨在確保主權財富基金的透明度和良好治理,避免投資的政治性?!暗鋵嵵袊旧砭褪荊APP起草小組成員,而且在2008年秋天就簽署加盟,所以這算不上是首輪S&ED的成果?!眾W立克說。
雖說新的對話采取“戰略”與“經濟”并行的雙軌制,但或許受金融危機大環境的影響,“戰略”(諸如新能源、氣候變化、朝核等地區安全問題)被擺在了相對次要的位置。其中最大的成果要數中美雙方在氣候變化與能源安全問題上簽訂的備忘錄,但是中國還沒有承諾溫室氣體具體減排數量,美國提出的“碳關稅”問題(對高耗能產品進口征收二氧化碳排放關稅)也沒有談攏。
總體來說,這次會談過程中,雙方避開了具有多數爭議性議題,對此,有專家認為友善的表象掩蓋了缺乏成果的實質,而且此番友善不等同于美國與其盟友間的親密,越是客氣,說明雙方還是以解決矛盾為主。奧立克說,在兩國達成的共識中,用詞巧妙中立,對國內媒體傳達著積極的信號,其實也是一種外交手段。
G2雛形著眼后危機時代
對于“新瓶裝舊酒”之說,復旦大學美國研究中心宋國友博士并不完全認同。他說:“不能說完全是‘新瓶裝舊酒,酒還是舊酒,只不過釀得比以前更好。雖說本次對話在本質上更多是儀式、頻率上的變化,但形式上還是比較積極的?!?/p>
他認為,相較以前,中美之間的互動顯得更加平等。中國可以提出自己的立場議題,不管最后是否被采納、是否制定出行動路線圖或議程表,但公開提出議題和立場本身,也是一種進步。
金融危機后,不少美國學者和智囊提出G2的概念,但是中國官方對這一提法沒有給予認同。宋國友認為,本次S&ED已經具備了G2的雛形?!皬谋举|上講,如此高的層級、如此多的議題、如此寬泛的領域,S&ED就具備了類似G2(中美兩國集團)的成分。從參會成員來看,中美兩方最高分管領導悉數出場,顯示了雙方對這一機制的重視;從機制屬性來看,舉行頻率定為一年一次,顯然有助于提升S&ED的權威性。其實,不管是S&ED還是G2,只要能實現中美之間的政策協調和機制合作,都是值得歡迎的?!?/p>
S&ED定為于解決中美兩國戰略性、長期性、全局性問題,“所以首次會談成果較少,我們不必過于失望,因為它為未來奠定了交流基石,使兩國以對方為鏡子看到自己存在什么問題,并且通過彼此的施壓,來促進自己的改變,使得中美之間的經濟關系更加良性、有助于全球經濟的健康發展?!?/p>
新能源議題是后金融危機時代中美要更加深入合作的重要領域之一。宋國友說,對于今后的S&ED,一方面要平衡“軌”的側重問題,最好“戰略”和“經濟”放到同等重要的位置;另一方面,中美雙方應該更加對等,中國在外交風格上要更加直接,美方也要加強和中國的事先溝通;此外,現在中美通過雙邊對話機制互動較多,今后應該更多著眼于全球議題。
雖然第一輪中美戰略與經濟對話中具體成果不多,但是大的良好趨勢是不變的。接下來,兩國外交努力將放在9月24日至25日在匹茲堡召開的G20峰會上,以及奧巴馬今年年內的訪華之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