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 塔
酒與茶象征著兩種不同的文化精神,或者,詩歌精神的兩種不同傾向,即醉與醒。屈原宣稱:“眾人皆醉我獨醒”。如果我們把這兩個概念從社會倫理語境中剝離出來;那么,它們分別象征理性與非理性、常規與反常、清醒與迷狂。這是兩種矛盾行為,而在飯桌上,當酒喝完時,或有人不喝酒時,往往舉起茶杯說:“以茶代酒”。杜甫那樣的詩人還把“寒夜客來茶當酒,竹爐湯沸火初紅”這樣寡淡無味的待客法當作美妙的意境去營造,真讓我匪夷所思。
酒酣腦熱,就會忘乎所以,胡言亂語,甚至口出狂言,所謂“酒瘋子”是也。他不僅忘了自我,還會忘卻他人。他可能作踐自己,也可能謗訕旁人。他會打破餐桌禮儀,漠視社會法則。他會暫時擺脫日常生活的繁文縟節,直接發泄其內心感受。酒醉使他成為本色演員,一會兒是高高在上的達官,一會兒是低三下四的乞兒。不管周圍是否有人,他都會表演下去,直到郁積在體內的能量、情緒釋放完畢,精疲力竭,爛醉如泥。
“詩酒不分家”有兩層含義。1,酒助詩興、能激發內心感受,強化情緒狀態,從而讓人心潮澎湃,詩興大發,所謂“李白斗酒詩百篇”是也。對于浪漫主義詩人來說,酒的激發作用尤其明顯,因為浪漫主義靠的是激情、靈感和想象這三大要素,而酒恰恰是它們的最有效的觸媒。2,一旦受到詩神眷顧,靈感附體,靈魂出竅,詩人就會進入迷醉狀態或柏拉圖所說的“迷狂”狀態。哪怕本是委靡乃至猥瑣之人,困頓乃至困苦之人,都會一個激靈,躍將起來,歌之詠之,舞之蹈之,如跳大神,與神對話,打破日常之邏輯與法則,正如尼采所言“此刻他覺得自己就是神,他如此欣喜若狂、居高臨下地變幻,正如他夢見的眾神的變幻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