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賴恩·斯坦伯福爾德（英國）

爸爸媽媽又開始爭吵了，查莉只好呆呆地望著小豬吃奶。她不懂他們在吵什么，也不愿意說話。

父母的爭吵聲暫時平息下來。媽媽緊閉雙唇，一言不發。爸爸則轉過身對帶他們來到這里的紅臉叔叔說：“你能把那只小豬放出來一會兒嗎?我想讓女兒摸摸它?！?/p>

“沒問題?！奔t臉叔叔說道。他翻過豬欄抱起那只小豬。從母親身邊被抱開，小豬還吱吱直叫呢。叔叔抱著小豬蹲下身來好讓查莉能摸到它。

查莉伸出小手撫摩了一下小豬的耳朵。

“她根本不想摸小豬，”母親說道，“邁克，你應該知道?！?/p>

“她不過有點緊張罷了，”爸爸說著，將小豬接到自己手中，“沒關系，親愛的，再試試?！?/p>

查莉于是又摸了摸小豬。她是個好孩子，總是按父母的要求做事。

“你根本沒必要這樣做。”母親反駁道。

“我想查莉應該有機會了解這一切?！备赣H堅持己見。

“了解!她才七歲呢，她怎么能了解?”

“她不會永遠只是七歲。乖孩子，正是這頭小豬將拯救你的生命。”父親說道。

“邁克，”媽媽高聲尖叫，“你非要這樣說嗎?”

“是的，”父親堅定地說道，“查莉應該知道所發生的一切……”不過爸爸現在沒打算全部講給查莉聽。

為了不再爭吵，下次當父親帶查莉去看小豬的時候媽媽就留在家里。

小豬這次沒和母豬關在同一個欄里，小豬有了自己的窩，在一間明亮的大房子里。大房子里面擺滿了各種各樣的機器，查莉和父親蹲在欄外看著小豬在房間里跑來跑去。

“這兒的叔叔阿姨精心看護小豬，”爸爸說道，“因為它是一頭非常特別的小豬，這里的小豬都很特別，它們都長有人的心臟?！?/p>

“為什么?”查莉問道。

“因為小豬能替心臟不好的人長出一個健康的心臟，你的心臟不好，因此你經常生病，沒有其他孩子那樣健康，你需要一個新的心臟。然而這個心臟卻不容易獲得，替我們查莉移植的心臟最好是用你自己的基因長出的心臟，基因嘛，就是你體內使你成為你自己而不是其他人的標志。通過將基因移植到未出生的小豬體內，它就會長出和你一模一樣的心臟，唯一的區別就是小豬長出的是健康的心臟，就是這頭小豬長著你的心臟。”

查莉知道爸爸期待她能多提一些問題，以便使他能多告訴查莉一些有關小豬的情況。然而查莉不知道問什么，這頭小豬長有她的心臟，除此之外還有什么好問的呢?

父親又說：“你的小豬還要服一種特殊的藥，因為它必須長出健康強壯的心臟。不到一年的時間里小豬就要長出小朋友要用八九年的時間才能長出的心臟，正是科學家的聰明才智使這一切成為可能?！?/p>

“什么時候動手術?”查莉問道。她希望手術在遙遠的將來進行，她可不愿躺在醫院里。

“明年?！备赣H說道。查莉稍稍松，了一口氣。

“他們會把我的心臟放人小豬身子里嗎?”查莉又問道，她知道答案會是否定的，然而她還是問了。

爸爸伸出胳膊摟住查莉說：“親愛的，你的心臟根本不起作用了，他們只能讓小豬死去。凡是小豬都會死的，我希望你能理解這一切，查莉?！?/p>

查莉告訴最好的朋友艾麗絲她曾拜訪過長有她心臟的小豬，不到一小時這事就傳遍了整個學校。課間休息時一些小朋友開始唱歌起哄：“查莉長有小豬的心!查莉長有小豬的心!”媽媽知道此事后開始抱怨：“那些動物保護主義者肯定會戳破我們的車胎了?！?/p>

“我只是希望她明白，”父親固執地說道，“這絕不是她最后一次面對人們無知的嘲弄。我希望她在面對人們愚昧的嘲笑時能保持內心的平靜。”

“我完全知道你所要的一切，”媽媽反擊道，“但是查莉想要什么才是我所關心的?！?/p>

查莉沒有吱聲，她專注地盯著電視畫面。

“你瞧，親愛的，”父親摟住查莉，想把她從電視旁拉開，“孩子，你正置身于一次非常重要的試驗之中。有很多像你這樣患有疾病的小孩，他們寧愿讓內臟器官產生排斥反應，也不愿移植用自己的基因長在動物身上的器官，你將成為那些拯救過你生命的科學家的活廣告?！?/p>

“天啦，你為什么要告訴她這一切?”媽媽問道，“自己心臟不好而不得不成為現代科技的活廣告，你不認為她會感到很難過嗎?看在上帝的份上，她才七歲呢。”

“如果她能理解所發生的一切，”爸爸接著說道，“她就能夠處理所有的問題，那些愚人的偏見也不會使她難過?！?/p>

很難分辨出他們誰贏得了這次論戰，第二天，父親仍然帶她去看小豬，而媽媽也只能留在家里生氣。

查莉最后一次看見那只長有自己心臟的小豬時，它長得比查莉本人更大。她近來狀況不好，已經有一周沒上學了。圣誕節來了又去了，“明年”已經變成了“今年”，手術再也不是遙遠的未來了。

長著查莉心臟的小豬看起來又結實又活潑，這次查莉沒有撫摩小豬，她只是站在柵欄外看它跑來跑去。

“不必擔心，查莉，”穿白大褂的叔叔輕聲對她說，“它根本感覺不到任何痛苦，就像睡著了永遠不醒一樣。它比大多數動物過得好，你不必為它擔心?！?/p>

“可我不想進醫院?！辈槔蛘f道，盡管她知道說了也沒用。

“我知道你不想，孩子。”爸爸說道，“沒人想進醫院。但是在原來的心臟喪失功能之前，醫生必須把新的心臟植入你的體內。大家都希望你能健康起來，不是嗎?”

小豬已經開始埋頭在飼料槽覓食，它吃得很貪婪。查莉很高興看到小豬有一副這么好的胃口。畢竟，當她獲得自己的新心臟時，這就會變成她的活力。

手術后，查莉在醫院呆了幾周，不過這也好，免得回到學校同學們又要圍著她唱：“查莉長有小豬的心!查莉長有小豬的心!”而他們所唱的變成了事實，當然也不完全是事實，她長著自己的心臟，用自己的基因培育出來的心臟。

媽媽告訴她：“很快你就可以到任何你想去的地方。你可以飛快地跑步、爬山，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你應該把這一切都歸功于科學的進步，”父親說道，“還要歸功于另一個查莉。”

“我希望你最好忘記這一切，邁克，”媽媽惱怒地說道，“而且我也希望你別叫那該死的小豬為查莉。你要把孩子弄糊涂嗎?”

“是你想把她弄糊涂?！备赣H反駁。查莉希望他們別問是誰使她糊涂，因為她確實不知道。

“她還只是一個小孩，邁克，”媽媽說，“看在上帝的分上，別說了。”

“她不僅是一個小孩，她是我們大家的小孩——她是現代科學的奇跡，她是基因革命的英雄?！?/p>

“我不希望她成為科學的奇跡和基因革命的英雄!”媽媽說道，“我只希望她能像其他小孩一樣，不會被同學嘲笑，不會受到無孔不入的記者騷擾，不會讓腦袋充滿了對豬的怪誕幻想。”

“我們不能確保別人不會對她好奇，”父親接著說道，“但是我們可以保證她決不會滋生出各種怪誕思想，我們所做的一切只是使她明白她身上所發生的一切?！?/p>

查莉想：難道我真的愿意成為現代科學的奇跡嗎?我只想，當我長大后，我要成為一名基因工程師，我要培育無頭雞和像房子那么大的土豆，我要讓果樹不長蘋果和梨，要它們長出心臟和大腦來，我要讓我先生生孩子，而且我永遠永遠不會問他們想要什么。

(責任編輯：周巧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