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斷案軼事（之一）

孟　夏

信鬼受騙

總督唐執玉，曾經勘查一起殺人案件，案件已經審查完畢。一天夜里，他點燈獨坐，突然聽到輕微的哭泣聲，似乎慢慢地臨近窗戶，他命小丫頭出去觀看。只聽小丫頭哭喊倒地的聲音，他揭開門簾出去看，一個鬼滿身是血跪在臺階下，他厲聲呵斥此鬼；

鬼叩頭說：“殺我的是某人，縣官卻誤判我有罪，此仇不洗雪，我不瞑目啊!”

唐公說：“我知道了。”鬼方才離去。

第二天，他親自提審有關人犯，眾人供說，死者的穿著正與他昨夜所見相符合。他更加堅信不疑，競依照鬼的話，改判某人有罪，原來審問此案的官員多次申明解釋，可他始終認為終南山可移，此案的判決絕不更動。他的幕友懷疑有其他緣故，悄悄地去叩見他。他就講了那天夜里的始末經過，幕友一時也無可奈何。

一天晚上，幕友再去求見他，問道：“鬼從哪里來的7”

他說：“從臺階下來。”

又問：“鬼又向何處去的?”

答道：“鬼很快翻越墻頭離去了”

幕友說：“凡是鬼，有形影而沒有實體，他離去應該是迅速隱沒，而不應當翻越墻頭。”

他們立即到鬼越墻之處察看，雖然墻壁磚瓦沒有破損，但剛下過雨，幾層屋上都可以見到隱隱約約的泥跡，一直到墻外面而下去。

幕友指著泥跡給唐公看：“這一定是囚犯賄賂會飛檐走壁的盜賊所做的事!”

唐公仔細思考，恍然醒悟，于是仍遵從原審官的判決，以后他們對這件事隱晦不談，也未再徹底地去追究它。

微行受教

明公恕齋，曾做過河北獻縣縣令，是個賢良的官吏。他任安徽太平府太守時，有個難決的案件，就換上便服親自去查訪。

他偶然經過一個小庵，就進去歇息。庵里有個老和尚，年紀已八十多歲了，這老和尚對他合掌恭敬肅立，并喚徒弟備茶伺候。徒弟遠遠地回話說：“太守將到，可以請客人暫且到別的客室里坐。”

老和尚應道：“太守已經到了，快點把茶送來。”

恕齋公聽了大吃一驚，說：“你怎么會認識我的?”

老和尚答：“太守不認識一郡的人。但全郡的人誰不認識您太守大人。”

又問：“你知道我為什么事出來的?”

答：“某案的事，原告和被告雙方都已經派遣他們的人，分布在道路上等候您長久了，他們都假裝不認識你太守罷了。”

恕齋公聽了感到茫然若失，仍舊問道：“你為什么獨自不假裝不認識我呢?”

老和尚跪在地上，虔敬行禮答道：“我真是死罪，死罪!我正希望您對我問起這事啊!您治理郡國政事，并不比漢朝循理守法的良吏龔遂、黃霸差，有一件小事稍微不能使全境百姓滿意，這就是‘愛好私訪。這不只使那些善于耍玩奸計的豪紳富人能預先設計圈套來欺騙您，即使鄉里的百姓，誰沒有親朋好友。哪個沒有恩怨的人啊，如果您訪問偏袒甲方的人，那他們必定說甲正確，而乙理屈；倘若您訪問偏袒乙方的人，那他們必定說甲是錯的，而乙是正確的：如果向他訪問他的仇人，那這個仇人必定理屈，倘若向他訪問他的恩人，那這個恩人必定理正；至于那些婦人、小孩，他們的所見所聞并不真實；有病的老婦和衰弱的老頭，說話糊涂，怎么能把他們的話當作定案的證據呢?您親自出訪尚且這樣。如果再叫別人來打聽或視察，難道又能有希望嗎?

私訪造成的害處，不僅審理案件是這樣啊!平民百姓各有其利害，所以私訪也有弊病。而疏浚江河，修筑堤壩時的弊病更加厲害。老百姓各自為了他們的私利，認為水對他們有利時，就堵住，使自已得到好處；水對他們有害時，他們就以鄰為壑，嫁禍他人，這就是他們取勝的計謀，誰肯度量地形照顧大局，來作出為大家永遠太平的計劃啊!我老僧是世外人了，本來不應該干預世間一般的事，何況是官府的事啊!只是佛法慈悲，舍身救濟眾人，如果對人間事物有好處，就應該冒死直言。希望太守大人詳察為是。”

，

恕齋公對老和尚的話仔細沉思后，竟然不再查訪而回衙去了。第二天，他派差役送去錢米，但差役回府對他稟告說：“大人回來以后，那位老和尚對他徒弟說：‘我的心事已經完了，說完就靜悄悄地歸天去了。”

姚安公說：“凡對案件的實情，應該虛心仔細研究，才能真偽分明，過于相信別人，或者太相信自己，都是不對的，過于相信別人的弊病，正如那老和尚所說的那樣；過于相信自己的弊病，還不能完全說清楚，怎能再有一個老和尚，來說個究竟，教化人們呢!”

善察賊跡

湖口縣衙有個捕快，名叫曹福，他很善于緝捕盜賊。他觀察人的形跡，有的不是別人所預想到的，他都能抓住關鍵，切中要害。

有一天，他閑著無事，坐在縣衙門前，看見一人身穿綢衫，短袖青呢馬褂，腳上穿著絲鞋白襪，年約三十左右，手拿著紙扇，慢步走過來，樣子看上去十分文雅。曹福突然上前喝斥他，這個人聽了，非常惶恐，連忙拿出錢送給他，拔腳就走。問他為什么知道那個人不是好人，他說：“那人行路時老是低著頭，常常斜著眼睛觀看左右，他過溝跨坎時就撩起長衫，這說明他不是一個習一賃穿長衫的人，所以我知道他不是一個好人。”

又有一天，他在河邊散步，忽然他跳上一只小空船，坐了片刻，這只船的船夫來到，就催促他上岸，他不理。船夫欲解纜繩，他說愿與船夫同行。船夫很詫異，問他為什么，曹福說：“你船里有物，我要搜查!”船夫氣急，就揭開艙板給他看，卻空無一物。曹福命令他打開底板，船夫堅決不肯，曹福就器械強行打開，一看底下盡是金銀布匹，下面又有底，其實都是為了藏匿贓物的。于是他就把船夫綁起來，提著贓物，押送縣衙。一查，這船夫果然是個多年的奸猾盜賊。有人問他根據什么知道船里有贓物，曹福說：“我見這只船很小，但風浪卻不能動搖它，而且系船的纜繩，拖著小船很沉重，所以我知道這船夾底板下面有東西。”

又有一天，曹福出去查緝案件，看見一個人身穿著絲棉袍子，棉馬褂，鞋帽也很華麗，但他走路時，一舉一動都顯得很拘謹，很不自然。曹福懷疑，就跟蹤他。到了黃昏，跟著他進入旅館，閉門以后，就在他住室的紙窗上挖了一個小洞偷看：只見這個人沒有先脫去外衣，而是先脫去鞋襪，熄滅燈后才上床。這使曹福更加懷疑，但還不敢確信。第二天早晨，見這人走出房門，衣服都已穿好，但是赤著雙腳，很久以后才穿襪。等到他拿起筷子吃飯時，就在他背后叫他，他回過頭來，卻不放下筷子；又招呼他到面前來，他就捧著飯碗舉著筷子站起來，于是曹福急忙上前擒獲了他，一查，果然是個慣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