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主義、國家主義與中國競技體育

趙　均　許　婕

摘要：在新世紀人類面臨的各種問題與挑戰中，日益尖銳的全球主義與國家主義的關系問題給我們競技體育的發展方向提出新的思考。通過梳理、辨析中國競技體育國家主義的體現以及全球主義的歷史趨勢，提出了競技體育全球主義呈現的歷史必然性和競技體育國家主義現實存在的合理性，最后對中國競技體育發展未來走向做出分析，即放眼全球突破主權國家的視野，使中國競技體育的服務對象轉向全人類。

關鍵詞：體育社會學；競技體育；全球主義；國家主義；舉國體制；中國

中圖分類號：G80-05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1006-7116(2009)03-0015-04

全球主義、國家主義與中國競技體育這3個詞既不是并列關系，也不是包含關系，更不是因果關系等等，之所以把這3者聯系在一起，目的在于提供兩種觀察思考的視角。站在全球主義的高度來思考中國競技體育固然不同于站在國家主義的角度來思考中國競技體育。不同的高度、不同的視角有不同思維方式。不論是對中國的經濟還是社會制度來說，21世紀是真正給予中國挑戰的大時代和迎來時代契機、戰略機遇期，而中國自身的變革則是最為關鍵的內在動力與外在表征。在這一進程中，“中國已經從典型的孤立主義者和邊緣者演化、進步到開放主義者，正在邁向全球主義者，且其地區主義者的角色正在凸現”。中國競技體育，一種令全球關注的中國特征，在這樣的時代背景下我們有必要站在不同的視角來思考、反省它的現實狀況和未來走向。

1國家主義與中國競技體育

國家主義雖然是一個非常流行的概念，但在學術界，對于國家主義的理解不盡相同。事實上，“國家主義是針對兩個參照系而言的。其一，以個人為參照系，指的是在主權國家內個人與國家的關系要以國家為中軸；其二，以全球為參照系，強調的是在國際社會中主權國家與人類共同體的關系要以國家為中心”。本文所指的國家主義是以個人為參照系的國家主義，也可稱為國內政治意義上的國家主義。“這種國家主義推崇國家理性，認為國家有獨自的利益，為了追求和維護國家的利益，國家(或國家的代表)可以采取任何手段、形式。國家的權威是毋庸置疑的，它擁有全面的、最高的權力”。相比其他大國而言，中國作為一個后發國家，中國的國家主義色彩似乎更加濃厚，在民族復興、國家統一等一系列社會目標要求下，堅持國家主義使中國成為一個國家主權獨立、經濟飛速發展的民族主權國家，國家主義在中國民族國家建立前期及建立初期起到了重要的推動作用。但隨著全球主義、地區主義的發展，尤其是在世界經濟一體化發展，全球社會文化相互迅速滲透的大時代背景下，給了我們思考社會的基礎支撐。

中國競技體育最顯著的制度特征是舉國體制，什么是舉國體制?郝勤在其國家社科基金課題《“舉國體制》與《中國體育改革對策研究》中，認為“舉國體制”是指“為了在較短的時間內使中國競技體育迅速提高，在國際重大賽事中取得優異成績，國家實施以政府為主導，以行政手段管理體育事務，以計劃手段配置體育資源，形成包括以體委為中心的管理體制、專業運動隊為中心的教練體制、全運會為中心的競賽體制這樣一個三維一體的管理體制和運行機制。”梁曉龍等認為“競技體育舉國體制是指我國為了在以奧運會為最高層次的國際競技體育大賽中取得優異運動成績，在發展競技體育過程中采取的一種發展方式，一種制度設計。這種發展方式和制度設計本身就表明國家對發展競技體育高度重視，把競技體育作為一種特殊行業加以對待，作為一項特殊事業加以發展，這是我國競技體育舉國體制一個具有基本意義的內涵。”開封在深刻分析競技體育舉國體制的政治內涵時提出“競技體育‘舉國體制的建立，正是為了國家利益的需要，集中人力物力發展競技體育的體現，是許多國家想做而難以做到的。”查閱有關舉國體制的定義、內涵、功能研究的文章，對競技體育舉國體制的論述重點無不是國家意愿的需要，強調的是國家的主導作用，強調以國家為本位，不惜犧牲個人的利益等，所有肯定舉國體制的論點，無不主張國家具有絕對的價值，而這一點恰恰是國家主義的本質體現。

1908年倫敦奧運會開創了以國家為單位記錄體育成績的歷史，它按照國別統計獎牌榜，并在運動會結束時公布和印發了各國得獎統計表，這一開創性的舉措刺激了各國運動員的競爭欲望，但同時也引發了奧運會的國家主義、競技體育的國家主義。“奧運爭光計劃”可以說是中國競技體育舉國體制現階段重要的產物，讀吳壽章《起草“奧運爭光計劃”的臺前幕后》一文，在了解其產生的背景和過程中，更能清晰地了解到“奧運爭光計劃”是以貫徹奧運會為最高層次的發展戰略，奧運爭光計劃就是金牌戰略。不論奧運會的信念是“重在參與”還是“參與競爭重于獲取優勝”，而我們制定的“奧運爭光計劃”是奪取金牌，爭取奧運金牌數量“第二集團前列”，2008年我們戰績輝煌，金牌數量遠遠高于美國，舉國體制已把體育賽事與國民產值的對應關系顛倒。1988年漢城奧運會，東德以33枚金牌緊逼美國，“蘇聯和東德也曾是窮國大辦體育賽事，依靠舉國體制竟然在很短時間內就將美國及歐洲各體育強國擊敗。但十多年來，俄、德已實施市場經濟整改，小政府而大社會，體育運作也不例外；先前的整體優勢驟然消失，強大的基礎正在土崩瓦解。相比之下，我們中國體育始終穩步前行，且迄今仍在享受舉國體制的厚待”。隨著中國市場經濟體制逐步完善，中國在獲得完全市場經濟地位的時候，自主的納稅人是否還會贊成大搞舉國體制辦體育的做法?這是值得思考的一個問題。而且小政府大社會的世界潮流，也讓我們重新從國家主義視角來審視中國競技體育舉國體制的局限性。

2全球主義與中國競技體育

全球主義的概念與全球化密切相關，世界各國之間的相互依賴是全球主義的根源，需要注意的是全球主義不同于全球化。羅伯特·基歐漢指出：“全球化是一種不斷增長的事物，即其程度會越來越高；全球主義則是世界的一種狀態，全球化或‘去全球化指的是全球主義的增減。”蔡拓在指出“全球主義既是一種思維方式，也是一種付之行動的主張和構建現實的規范。”既然全球主義是一種思維方式，那我們就可以用這種思維方式來審視中國競技體育。全球主義強調的是人類相互依賴的關系，以及全人類相互尊重、相互信任的合作伙伴關系；全球主義強調突破主權國家的視界，凸現人類整體的作用，那么考慮中國競技體育就不能僅僅局限于“種族”觀念里面，中國競技體育所要面向、服務的不再僅僅是中國這一國家概念，而應該是全球全人類，這才是中國競技體育走向全球的意義所在。

2.1中國競技體育全球主義的歷史必然性

1)科技革命為中國競技體育全球主義提供物質基礎與技術手段。

中國競技體育的全球主義需要全球的視野、全球的交往、全球的機制，今天的物質技術手段恰恰滿足

了這些條件，它不僅表現為原有的通信與運輸手段，更重要的是誕生了計算機和因特網。人們可以通過網絡，實現競技體育信息的交流與共享，網絡化與虛擬化使得人類交往活動第一次實現了真正的世界化、自由化，從而打破了時空約束。當時空的約束被打破后，又有什么力量能夠阻止中國的競技體育走向全球呢?

2)全球相互依存為中國競技體育的全球主義提供了精神動力。

競技體育需要全球化的運作，市場經濟向全球擴張的現實是相互依存在經濟上的表現；競技體育全球主義的機制需要政治全球性特征，而國內政治國際化，國際政治國內化，超國家權力日益強化的相互依存的政治表現提供了新的權力體系與機制；中國競技體育全球主義需要新的文化觀念與思維方式支撐，而相互依存的文化表現，即文化在更大范圍、更多領域的交流與傳播，以及全球文化景觀的出現給予其足夠的支持。顯而易見，相互依存為中國的競技體育走向全球化提供了充足的動力。

3)社會結構和功能的重塑，削弱了中國競技體育國家干預。

隨著市場經濟向世界的擴張和全球性相互依存的形成與日益強化，國家的經濟自主權受到沖擊，政治自主權受到威脅，國際干預的力度空前加強，從而使國家對競技體育控制的自主性削弱。

2.2中國競技體育全球主義的自身需求

在建國初期，中國處于一個孤立的國際環境，未獲得國際的認知和認同，“為國爭光”競技體育目標的確立是可以理解的，但在世界的相互依存空前加強，環境的統一性日趨凸顯的時代背景下，若過分追求，只會強化國家意識，弱化全球意識。例如2004年的亞洲杯中日足球決賽，我方失利，國內球迷鬧事，有國際評論將其稱為“種族爭端”，它與當今中國“和平崛起”的發展戰略不符，甚至會引發西方敵對勢力“中國威脅論”的出現。如果在現在甚至未來，我們還對文化全球化的這種趨勢視而不見，繼續強調中國競技體育的國家主義，表明我們對于競技體育的認識還停留在生物層而，這種認識和理解下的競技體育成就，是無法對全球體育文化發展產生積極的、建設性的影響的。中國對全球體育文化的貢獻已經不能僅僅停留在“金牌”和“冠軍”的數量上，而是要思考如何像“美國制造”的NBA那樣，為體育文化的全球主義發展貢獻更為獨特且優秀的“體育文化產品”。

長期以來，國內觀點普遍認為，競技體育是以奪取錦標為目的的訓練和比賽。但是，奧林匹克運動的宗旨卻認為，人類高水平競技是抵制種族主義，追求公平、團結、教育、和平的體育活動。顯然，前者是一種狹隘的“國家主義”意識，后者是一種“全球主義”意識；前者關注的是中國競技體育的特殊性，后者關注的是人類競技的全球化。歷史發展將證明，前者只有服從后者，才能使中國競技體育走向國際化、全球化，才能從根本上提高中國競技體育的文化層次。否則，中國的競技體育就僅僅是為了單純奪標的訓練和比賽，由此國內賽場上屢屢出現的“黑哨”、“假球”、興奮劑等問題也就難以解決了。

3中國競技體育國家主義存在的現實合理性

盡管全球主義呈現出歷史必然性，要求中國競技體育要走向全球化，但國家主義仍然根深蒂固。之所以如此，就是國家的歷史作用遠未終結，這也正是中國競技體育國家主義存在的現實合理性。

3.1國家仍然是最重要的政治、權力主體

目前及以后相當長的時間內，國家依舊是國際社會最基本的政治單元，雖然當代人類社會的結構與功能正發生著歷史性變遷，這一變遷至今未能從根本上改變國家是國際社會的基本單元現狀，在國際社會中處于主導地位還是國家，而不是全球。國家利益需要仍然是對人類影響最大的利益需要，中國競技體育國家主義的利益體現的就是在這種時代大背景下，國家利益的判斷權衡選擇的結果，這符合中國競技體育的國情，就是西方發達國家也不例外。

3.2國家認同和民族認同仍然是最重要的政治認同

國家主義在中國這個發展中國家有深厚的認同感。中國作為二戰后才獲得政治獨立的發展中國家，在生存與發展的重負下，一方面對主權有一種特殊的政治情感，同時又需要通過一定的方式來獲得國際社會的認知和認同，通過競技體育成功對外向世界證明自身實力的壯大，對內又振奮國民精神。這樣，它們勢必對全球化背景下凸顯的全球主義做出種種強烈反應，表現出明顯的國家主義傾向。

3.3國家仍然是競技體育制度、規劃的主要制定者

由于國家是國際社會最基本的政治單元，國際體育組織運行需要各個民族國家的體育組織的合作，但中國的體育管理組織帶有鮮明的政府色彩，非政府組織不能獲得實際的權力。在國內國家仍然壟斷著對體育的立法權、行政權和司法權，國家仍然是體育法規制度的制定者和實施者。

在堅持全球主義與國家主義并存的社會大背景下，中國的競技體育的走向應倡導在全球主義觀照下的國家主義。中國競技體育發展規劃要以宏觀的歷史眼光審視人類社會的發展，認清全球化和全球主義的大趨勢。在承認現階段中國競技體育國家主義存在的現實合理性基礎之上，對全球主義歷史必然性做出前瞻性的歷史選擇。一方面在現階段民族國家利益的需要下繼續發揮競技體育對中國社會的積極推動作用；另一方面，放眼全球突破主權國家的視界，使中國競技體育的服務對象轉向全人類，這才是競技體育發展的真諦。

[編輯：譚廣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