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我在等你犯錯

孫道榮

我問兒子，今天偷看電視了嗎？

暑假，白天都是兒子一個人在家，為了控制他看電視的時間，我們規定，不許白天看電視。兒子故作輕松地回答說，沒有哇。

我盯著他，又嚴肅地問他：真的沒看嗎？你要誠實地回答我。

兒子低下了頭，我錯了，我看了一下午電視。

因為未經允許看電視，還撒謊，兒子理所當然地受到了懲罰。

接受完懲罰，兒子怯怯地問我，爸爸，你是怎么知道我偷看電視的？怎么每次我一犯錯誤，你就能抓住我，好象總是跟在我身邊似的。

其實，下班一回到家，我就悄悄摸了下電視機，機身是熱的。這個秘密，我當然不能告訴你。但是，孩子，有一點你說對了，每次你犯錯誤的時候，我都會恰到好處地出現在你身邊，就像獵人總是及時出現在獵物面前一樣。沒錯，你所犯下的每一個錯誤，都是我的獵物。

你已經是個翩翩少年了。你知道嗎，這十幾年，你一直不斷地犯著錯誤。

剛剛學會爬的時候，你對什么對都充滿了好奇，忍不住摸摸，玩玩。可是，這個世界并不是所有的東西都是你的玩具，有的會傷害你。你太小了，不能理解大人的話。惟一教會你認識危險的辦法，就是讓你犯個錯，并因為這個錯誤而承受后果。我們一再告訴你，爸爸喝的熱水杯是不能碰的，但你老是想擰開爸爸的杯子，有一天，我故意將杯子放在你能夠夠著的地方，你興奮地用手去摸那只充滿了誘惑的杯子，結果，你的粉嫩的小手被杯子很不客氣地燙了一下。你痛得哇哇大哭。我一邊撫慰你，一邊告訴你，杯子里裝著熱水，會燙人的，不能隨便碰。這個世界，有很多杯子一樣的東西，我們需要它，但是，弄不好它也會傷害我們。我不知道我說的話你有沒有明白，但此后很長時間，你都不再亂碰杯子，直到你學會先用手背去試探一下溫度。

在你成長的過程中，幾乎總是伴隨著錯誤。學走路的時候，你看起來多么興奮啊，在大人的幫扶下，你一刻都不肯停下腳步。當你跌跌撞撞地自己邁出人生第一步的時候，我和你媽媽的眼里都充滿了激動的淚水。很快，你不滿足于在家里的地板上走路了，你要到外面去走。我牽著你的手，和你一起來到了室外。燦爛的陽光，似乎專為了歡迎你。我悄悄松開了你的手。沒走幾步，你就被地上一塊凸起的小磚頭給絆到了。你哭了。我將你扶起來，指著那塊小磚頭，告訴你，走路時要避開它。你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孩子，其實，那塊磚頭我早看到了，我知道你不會注意到它，你剛學會走路，只會看天，不知道看路；我也料到你一定會被它絆倒，因為你還不會繞過它。即使不是這塊磚頭，也總有其他磚頭，將你一次次絆倒，這一點也不奇怪。你被絆倒了，摔痛了，你就會從此記住，路上的石頭是會絆腳的。明白這一點非常重要，一生當中，我們會遇到多少這樣的石頭啊。這一跤，你一定得摔，而且，天知道我們要摔多少跤，才會真正長大。

你終于可以自己滿世界地跑了，再也不需要大人跟在你的身后了。孩子，你不知道，父母的視線，其實一刻都沒有離開過你。還記得嗎，有一年冬天，小區里的水池里剛結了冰，你就嘗試著想從冰上走。那么薄的冰，哪能承擔得了你的體重呢？你的腳剛剛邁上去，冰就“喀嚓”一聲碎裂了，你一腳踩進了刺骨的冰水里，嚇得尖叫起來。我沖過去，一把將你拽了上來，抱回家中。事后，我記得你問過我，咋就那么神，你剛掉進水池里，我就像救星一樣出現在了你的面前。孩子，你并不知道，看到你一臉好奇地走近水池邊，我就一直在暗自注視著你，我知道你會不知深淺地在冰上走，而只要你踩在冰上，就一定會掉進水池里。我當然可以制止你，讓你不要犯這個錯誤，但我沒有。我不想阻止你的探險，人一定得有一點好奇心，要有一點探險精神。同時，說實話，我想看著你犯錯，錯誤會讓你吃苦頭，長記性的。

孩子，你說得對，每次你犯錯的時候，我都會及時發現，并出現在你的面前。因為我知道你會犯錯誤，而有的時候，我甚至有點迫不及待地等待著你犯錯誤。

有一天，你和幾個小朋友在樓下玩，站在窗前，我看得十分清楚。看到你和小朋友們玩得這么融洽，我很開心。可是，突然，你和其中一個比你小的小朋友發生了矛盾，好象是為了一個玩具，最后，你竟然從他手上強行將玩具搶了過來。看到這一幕時，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是你嗎？我的孩子，為了一個小玩具，你竟然學會了無恥地搶奪。我迅速沖下樓，嚴厲呵斥了你的行為，讓你將玩具還給人家，并向他道歉。回家之后，你被罰跪在搓衣板上，面壁思過一個小時。你心甘情愿地接受了懲罰，因為你知道你錯了。

我的孩子，我知道早遲一天，你會犯這個錯誤，這一天，終于來了。雖然你從小就非常善良，通情達理，可是，面對比你弱小的人，面對誘惑，總有一天，說不定你也會恃強凌弱，甚至巧取豪奪。今天，你終于犯下了這個錯誤，所幸的是，我及時發現，并制止了你的錯誤。我懲罰你，就是要你記住，欺凌、掠奪別人，是嚴重錯誤的，永遠也不要再犯這樣的錯誤。

人這一輩子，必然會犯各種各樣的錯誤，犯錯誤，并不可怕，可怕的是犯了錯卻不自知，可怕的是一犯再犯，可怕的是明知故犯。你成長的過程，其實就是一部不斷犯錯，不斷認錯，不斷糾錯的過程。我在等你犯錯，就是要抓住一切機會告訴你，那樣做是錯誤的，那是你絕不能再犯的錯誤。

孩子，我無力為你指出人生中的每一個錯誤，但我希望，在你年少時，多犯幾個錯誤，我們共同來面對它，糾正它，克服它，這樣，當你長大成人，獨立面對社會時，就會少犯幾個錯誤，少跌幾個跟頭啊。

桃之妖妖 摘自《合肥晚報》編輯/李潔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