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 琦 程 晨
在采訪之前,總是習慣性地查找一些采訪對象的背景資料。在GOOGLE上輸入“李偉斌律師”,眾多關于他及他的律師行的文章,頓時映入眼簾……
他是第一個同時擁有中國、香港、英國和美國(紐約州)律師資格的律師,他是首家在香港創業板上市的浩倫農業科技集團有限公司的保薦人律師,他的律師行是第一家由中國內地律師在香港創辦并提供香港法律服務的規模最大的律師行……他就是李偉斌律師行首席合伙人——李偉斌律師。

在內地出生長大,并擔任多年律師的李偉斌,1986年被選調到新華社香港分社,后被選派至香港大學法學院學習,然后成為第一位在香港大學獲得法學學士學位并取得香港律師執業資格的中國內地律師。對于這些第一,他卻只是澹然地說,并非自己的刻意追求,只是機會來了就把握住而已。
隨機而動,卻并非無目標而行。在李偉斌律師心中,一直有一個非同一般的抱負——建立一家普通法系下以華人為主的國際性律師行。“為了達成這個目標,我要干到90歲的。”李偉斌律師語氣異常認真。
東西結合,方能行和諧之道
香港和內地,僅僅是一河之隔,卻分屬截然不同的兩種法系。香港沿用的是英國傳承下來的普通法系,或稱英美法系,即以英國中世紀至資本主義時期的法為傳統而產生和發展的各國和地區的法的統稱。而內地沿用的是民法法系,或稱大陸法系,是以19世紀初法國的《民法典》為傳統而發展起來的各國和地區的法的總稱。
兩者最大的區別是,大陸法系具有制定法的傳統,制定法為其主要法律淵源,判例一般不被作為正式法律淵源(除行政案件外),對法院審判無約束力;而普通法系具有判例傳統,判例法為其正式法律淵源,即上級法院的判例對下級法院在審理類似案件時有約束力。
“譬如在普通法系下, 合同法就并沒有成文的法律,都是法院判下來的一些案例。法官從這些案例之中找出判決的理由和原則,來進行判案。”李偉斌律師對于普通法系和大陸法系的區別進一步解釋道,“這兩種法系各有優缺點。普通法系現在也有越來越多的成文立法, 而內地最高人民法院也有司法解釋,下級法院也會遵循,類似于案例法里提煉出來的基本原則,在漸漸吸取普通法系的優點。因為無論是哪一種法系,法律的存在都是為了促進社會的公平發展,這是共同的目標。我們律師行也是為了這個目標而存在。條條大路通羅馬,在同一個目標下,這兩種法系肯定都在不斷地進步,互相取長補短。”
160多年前,英國強行侵占香港,對于國家來說,這是歷史的恥辱。但是從辯證的角度看,也正是因為如此,英國把普通法系帶到了香港,于是在160多年后的今天,中國可以同時擁有大陸法系和普通法系兩種法系,不用再向別人借鑒,自己內部已經能互相學習,把以前的積累化成今日的優勢。然而在李偉斌律師看來,依然有個極大的遺憾。“英國把普通法系帶到香港160多年,但香港卻從來都沒有出現過一個以華人為主的普通法系律師大行。現在香港的大型律師行全都以外國人為主,處于壟斷局面。而譬如美國、英國、澳大利亞和加拿大這些國家的大企業,走到哪里也都是用自己國家的律師,非不得已的情況下, 并不會選擇其它國家的律師。因為法律服務本身就是一個國力展現的重要方面。隨著國家經濟的快速發展,中國企業要走出國門,就一定需要用到真正中國人的律師,才能真正全面地展現國力, 真正地保障國家的利益。但是目前這個領域卻是空白。”
于是李偉斌律師的目標便清晰了起來——做一個普通法系下以華人為主的國際性律師行,一個真正屬于華人的大行。
思考前行,筑華人大行璀璨之光
“很多事情不是想了就能做到的。譬如我們當年想做香港創業板的第一只,其中有一個項目我們特別看好,規模很大,涉及臺灣、香港、內地以及美國硅谷,屬于兩岸四地的概念, 新技術也特別多。所以我投入了很多精力特別用心想把這只做出來,可惜這家企業當時因為股東太多,導致爭議太多,相關的工作都快做完了而他們的爭議還沒結束。結果我們另外一個項目浩倫農業科技集團有限公司反而先做出來了,所以香港創業板的第一只依然是我們做的,卻不是預想的那只。雖然有目標也未必做得成,但是有目標,卻是極為重要的。”李偉斌律師的這個目標,是經過深思熟慮長時間的積淀之后的理性計劃,并非一時激情,并始終全身心投入。對于目前外國人壟斷律師大行的狀況,他亦不停在思考著其中的原因所在。
“很多老一輩的律師做到退休,律師行就沒有了,或者稍微好一些的華人律師行剛剛做出來一點就被收購了,再不然就是律師行由父親傳到兒子手上,變成了家族業務,從而使其它有才干的人離開了。我一直以來都在觀察總結華人律師行做不大的原因。”

首先是家族業務發展的局限性。李偉斌律師明確表示,將來一定不會把律師行傳給自己的孩子。因為律師行不同于其它企業,不可能做好了基業然后進行家族傳承,相反,家族傳承反而會扼殺律師行的生命力。但是律師行不能家族傳承的這一局限性也導致做得再大再好的律師,一旦退休也就不再擁有律師行,讓很多人只把律師當做一個發展的跳板平臺,在做律師的同時從事著其它的投資,無法全神貫注地投入;
第二,是國外律師行的自身優勢壓力。李偉斌律師說:“外國那些大型的律師行往往有著幾十年甚至上百年的沉淀和積累,體制真的特別好,而且擁有良好的口碑和絕佳的客戶源。他們的客戶都是在法制的環境中培養出來的,特別習慣用律師,付律師費也認為是理所當然的。但是對于內地的環境來說,用律師和付費的概念都需要進一步地培養。”而在某些理念的影響下,即使是國內的企業找律師,也更愿意花大價錢找一些大型的外國律師行,認為更加可靠, 而且更主要是認為他們即使是做錯了, 自己也不用負責任。但此舉卻造成了對華人律師行極為不利的惡性循環——外國大行業務太多,人手不夠就從華人律師行里挖人,因為外國大行的利潤本身相對較高,給出的待遇自然也就水漲船高;于是華人律師行中辛苦培養的律師又跳進了外國大行,導致華人律師行的實力更加弱化。
除了這兩點之外,華人律師行想做大做強還面臨著許多其它不同的困難,可即便如此,李偉斌律師要做華人大行的目標卻從未動搖。“我覺得人應該有點理想,就是要明明知道有這么多問題還依然愿意去做,才能做得起來。一定要有自己的目標。”
律師是無限責任制,一旦做錯就需要承擔無限責任,所以要完成建華人大行的目標,必須要有犧牲精神。針對不同的困境,尋找不同的途徑去解決發展中遇到的種種瓶頸和困難。為了盡可能地挽留住人才,就必須犧牲自己的個人利益。如果有外國律師行來挖人,李偉斌律師一般都會盡量挽留,而從華人律師行被培養起來的律師,也往往表示只要待遇相差不是太大都不會離開。“不過有時候外國大行一定要挖,我們也不是必須要跟,因為肯定跟不起。”李偉斌律師坦然地說,“我也一直在學習外國大行成功的經驗。要做成一個真正的大行,肯定不能靠人治,要有一套公平合理的制度進行管理,并發展到一定規模才能真正留住人才。”
目前李偉斌律師行已經頗具規模,在香港從業人員近百人,是香港最大的華人律師行之一。在深圳、北京、上海、非洲、日本、美國都有常駐律師。創立十年來,李偉斌律師行除了上市項目外,還承辦了收購、合并、銀行、建筑、訴訟、移民、知識產權和房地產買賣、租賃、抵押等法律服務等案件一萬余件,其中包括2005年協助某國國家石油公司根據香港法律完成了一筆30億美元的貸款業務,創下該年度全球銀行雙邊貸款之最。可以說,李偉斌律師行在李偉斌律師的精心打造下已初具普通法系華人國際律師行的雛形。
從最初創立時的艱難走到今天的頗有口碑,對于人才的吸引力也是逐漸加強。李偉斌律師笑說,律師行就是人的事情,能人聚在一塊了,肯定能越做越大。但是若要達成目標,還需要更加堅定的堅持。在通向目標的道路上,除了不斷吸取別人成功的經驗之外,對自己的優勢亦需有著清醒的認知,方能揚長避短。李偉斌律師笑說:“雖然現在絕大多數人還在英美的律師行里,但是我們相信隨著國家的發展,隨著我們的堅持,一定會有越來越多的人才愿意加入我們這樣的律師行。而另一方面,這么多年來,我們也以實踐充分證明了,不論是在內地還是在香港,很多外國律師行做不出來的事情其實我們都能做到。首先我們的跨境能力比較強,既了解普通法系又了解大陸法系,既了解中國文化又了解西方文化,尤其是對在中國實行的法律制度和香港的法律制度都有著充分的認知,在做方案的時候能拿捏得特別精準,做得恰到好處。這就是我們和外國律師行相比的優勢所在。”
展望未來,李偉斌律師表示希望能有更多和他一樣有共同理想的人:“中國經濟發展這么快,華人律師行一兩家肯定是不夠的,越多越好!雖然現在看起來很難,但是更需要大家不斷的努力。”

使命之下,為抱負不遺余力
李偉斌律師的工作總是很忙碌,為了他的目標,為了華人大行的建設和發展。每天早上九點之前就到辦公室開始工作,往往要到晚上十二點半以后才能忙完。在這忙忙碌碌之間,他卻始終堅持每天做一遍第六套廣播體操,來保持身體的強健。“我是準備干到90歲的,因為不做到90歲這個華人大行是不夠時間做起來的。想要達成我的目標,需要很多的付出,而身體則是最重要的本錢,一定要保持身體好。”
其實李偉斌律師是個興趣愛好極為廣泛的人,打高爾夫、游泳、踢足球、聽音樂、打橋牌、看書、看電影、爬山等等都喜歡,可是為了自己心里的使命感,為了那個必須達成的目標,他只能放棄這些業余的愛好,將全部的精力投入在這一條沒有人走過且異常艱辛的道路上。
在前進探索的過程中,他始終清醒而堅定,崇高的使命感和犧牲奉獻的精神讓他一往無前。盡管前路的風雨無法預料,但是我們堅信,在李偉斌律師以及所有有理想的華人律師的共同努力下,一家普通法系下以華人為主的國際性律師行的誕生,就在不遠方。
【人物簡介】:
李偉斌律師,當前全球唯一一位同時擁有中國、香港、英國和美國(紐約州)律師資格的律師。1999年創辦李偉斌律師行,現為香港最大的華人律師行之一。現任中國委托公證人、香港婚姻監禮人、海南省政協委員、中國政法大學客座教授、中國政法大學香港校友聯會會長,中國社會科學院研究生院香港校友會會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