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心山芋

吳林森

明天是嬌嬌搬進新家后的第一個生日，她別提多開心啦。一個月前，爸爸工作調動到本市擔任商業局局長，嬌嬌就跟著爸爸媽媽一起從省城搬了過來。

下午，媽媽來接嬌嬌放學。嬌嬌拿著好幾個花花綠綠的禮品袋興高采烈地對媽媽說：“您看，這都是同學們送給我的生日禮物。”

回到家，嬌嬌想把這些禮物全部拆開玩個痛快。媽媽板著臉說：“先去做功課，做完了才可以玩。”嬌嬌吐了吐舌頭，有些不情愿地回房間寫作業去了。

嬌嬌以最快的速度做完了功課，媽媽卻又說：“這么一會兒就寫完了？肯定不認真。”嬌嬌急了，正想使出撒嬌的絕招，這時候爸爸回來了。媽媽對爸爸說：“你回來得正好，來給女兒檢查一下作業。”說著向爸爸使了個眼色，兩個人神神秘秘地走進書房，關上了房門。

嬌嬌很好奇，想聽聽爸爸媽媽在說些什么，于是她擦干眼淚，走到書房門口，把耳朵貼在房門上。只聽爸爸說：“點了沒有，一共是多少？”媽媽說：“洋娃娃里裝的現金是五千塊，油畫棒里的購物卡面額八千塊，這根金項鏈是放在積木盒子里的，喏，這么粗，少說也得一兩吧？”爸爸說：“出手還真大方，多虧你機靈，沒讓嬌嬌拆禮物。”媽媽說：“他們知道我要去接孩子，所以把給你的東西通過自己的孩子送給嬌嬌。我一看女兒放學時拿著大包小包的，就覺得不對勁，咱們嬌嬌轉學過來才幾天啊，就能和同學這么要好了？”媽媽頓了頓又說，“我有點兒不明白，都在一個單位，他們直接送給你不就得了，何必繞這一道彎子呢？”爸爸笑著說：“俗話說，新官上任三把火，說不定哪把火就燒到自己身上。再說單位人多嘴雜，總要避點兒嫌疑，他們怕我不收，才讓孩子送的。這禮也不能讓人家白送，明天我把他們幾個請到家里來，就以給嬌嬌過生日的名義辦個家宴。”

嬌嬌簡直不敢相信這一切是真的，雖然她年紀還小，可是也能聽得出來爸爸這是在受賄啊！從小到大，爸爸一向教導嬌嬌要老老實實做人，嬌嬌最崇拜的人就是爸爸，可誰能想到，他自己卻成了一個大貪官呢？

嬌嬌躲進自己的房間里哭了起來，哭著哭著就睡著了。在夢里，她看見爸爸被警察銬走了，猛然驚醒，已經是第二天早上了。

吃過早餐，媽媽準備送嬌嬌去上學。敲門聲響了。嬌嬌嚇了一跳，心想，該不會是警察叔叔吧？

爸爸開了門，來的竟然是王奶奶。

“王奶奶！”嬌嬌一頭扎進王奶奶懷里。

王奶奶和嬌嬌家的關系非比尋常，她是嬌嬌爸爸小時候的保姆。因為嬌嬌的奶奶去世早，嬌嬌爸爸一直把她老人家當成親娘。后來有了嬌嬌，王奶奶又自告奮勇照顧她，直到嬌嬌上小學，王奶奶才回老家頤養天年。

“奶奶，我可想您了！”嬌嬌說著，眼淚都流了出來。

“乖孩子，奶奶也想你啊。”王奶奶說著，從肩頭拿下來一個大口袋放在地上，拉著嬌嬌的手說，“來，讓奶奶看看，嗬，我們嬌嬌都長成大姑娘啦！”

媽媽給王奶奶倒了一杯茶水，請她坐下，笑著問：“哪陣風把您老給吹來了？”

王奶奶說：“嬌嬌寶貝的生日，我怎么能不來呢？”

爸爸說：“您這么大年紀了，來一趟不容易，還帶什么東西啊！”

王奶奶把地上的大口袋遞給媽媽，說：“他們父女倆都喜歡吃糖心山芋，所以我這次專門帶了一些新鮮山芋來，你有空做給她吃。”

“不嘛，我要奶奶親手做給我吃。”嬌嬌撒嬌說。

“好好好，今天晚上奶奶就給你做。”王奶奶撫摸著嬌嬌的頭說。

媽媽把山芋隨手放到了陽臺，抬頭一看墻上的掛鐘，忙催嬌嬌：“哎，快遲到了，趕緊去上學！”

“我想和王奶奶多待一會兒嘛！”其實嬌嬌想告訴王奶奶爸爸變了，她想讓王奶奶勸爸爸改過自新，王奶奶的話爸爸一定會聽的。

媽媽說：“晚上回來再跟奶奶玩吧，奶奶是專門來陪你過生日的，晚上她不走。”

嬌嬌只好無精打采地背上書包走出門去。

在學校的時候，嬌嬌感覺時間過得格外緩慢。好不容易放了學，嬌嬌一溜小跑趕回家，卻沒有看到王奶奶。只見媽媽正在廚房忙碌，又是燉雞又是煎魚，還專門買了幾只大閘蟹來蒸，看來晚上這生日宴席倒比年夜飯還要豐盛。

嬌嬌正想問媽媽王奶奶去哪兒了，這時門鈴響了。爸爸領著幾位叔叔阿姨走了進來，每個人都沒空手，提著果籃、蛋糕和紅酒之類的東西。

爸爸媽媽忙著招呼客人，大家有說有笑。嬌嬌恍然大悟，對媽媽喊道：“我知道了，一定是你嫌王奶奶送的禮輕，所以把她趕走了，是不是？”

“這孩子，說的什么話啊！我怎么會趕她走？王奶奶是因為家里有要緊的事才走的。”媽媽解釋說。

可是嬌嬌不相信，流著眼淚說：“你和爸爸都不是好人！”這句話說得客人們都錯愕不已。嬌嬌越看越覺得這些人面目可憎，哭著沖出了家門。

嬌嬌一口氣跑到了江邊，放聲大哭，她越哭越傷心，直到哭得沒了力氣，肚子也餓得咕咕叫了。忽然，她聞到一陣熟悉的甜香，是她最喜歡吃的糖心山芋！

嬌嬌回過頭一看，見王奶奶端著一盤熱騰騰、香噴噴的糖心山芋，正笑吟吟地看著她。

嬌嬌跑過去緊緊抱住王奶奶，說：“奶奶，只有您一個人是真心來為我過生日的，您親手做的糖心山芋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禮物！”

王奶奶的臉騰地紅了，她說：“不，孩子……奶奶騙了你，我本來有一件不好的禮物，是要送給你爸爸的，幸好他沒有接受……”

原來，這一切事出有因。王奶奶的兒子大軍帶著十幾個鄉親進城打工，組成了一支包工隊，專門接一些小工程。最近，他們聽說全市最大的國營商場要重新裝修，對大軍他們來說，這可是個機會。如果能把它接到手，回報豐厚自不必說，包工隊也能上一個大臺階，今后再也不必為那些蠅頭微利的工程奔走了。

大軍一打聽，負責這項工程的正是自己的干哥哥國強，也就是嬌嬌的爸爸，就想到了托關系走后門，沒想到國強卻不為所動。大軍于是想到了自己的母親。

王奶奶這次來，其實是給兒子當說客的。但她從小拉扯國強，知道他的脾氣秉性，猶豫來猶豫去硬是沒敢把懷里的那兩千塊紅包拿出來。后來國強看出了端倪，王奶奶羞慚不已，只好謊稱家里有急事，慌慌張張地離開了。

那么王奶奶又是怎么找到嬌嬌的呢？說來也巧，原來她從嬌嬌家離開后，就去看望兒子，大軍的工地就在江邊，就這樣遇到了嬌嬌。

爸爸媽媽聞訊而來。嬌嬌故意板著臉對爸爸說：“那些給你送錢送大禮的朋友呢？不去陪他們來找我干嗎？”

媽媽撲哧笑了，用手指點了嬌嬌的腦門一下，說：“傻孩子，你爸爸把他們請來，就是想當面退還禮物呀！”

原來是這樣！嬌嬌破涕為笑，摟著爸爸的脖子使勁兒親了他一下，高興地說：“您是世界上最好的爸爸！”

“快來趁熱吃糖心山芋吧！”王奶奶說。嬌嬌大聲歡呼，全家人都笑了，笑得比糖心山芋還要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