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風送雨 開 心
溫暖是來自人與人最初的本真。
我在西北一個叫小石鄉的山村里做義工待了小半年。我身后常常跟著一大群臟臟的孩子,這群孩子中,有個叫尕娃的孩子老是有鼻涕不愿意擤,給他紙也不擤,氣得我牙癢癢的。
那地方風很大,就因為這該死的風,我連一次干凈的水都沒喝到,那里的水帶著一點堿味,因此我常常懷念家鄉的礦泉水。
一次我感冒了,早上起來又嘔又吐,看著那水我實在是吃不下藥,那天正好星期六,孩子們趴在窗戶上看著我,尕娃走了進來:“老師,我知道哪里有賣礦泉水,我去幫你買?!?/p>
“遠不遠?”
尕娃指著東方拖長聲音:“在那里——那——那里才有賣啊!”我給了他10元錢后。蒙頭就睡。一覺醒來,太陽快要落山了,才發現尕娃還沒給我買水回來,我笑著搖搖頭——連山里的孩子都不能相信。第二天還是沒見到尕娃,我以為他可能是害怕我說他,所以躲了起來。到了晚上12點多的時候,突然有人大力地敲門,一開門就見到冷得渾身發抖的尕娃手里拿著兩瓶水:“我到鎮上去買,那里礦泉水賣完了,我又去了別的地方買,我——我——我吃了兩個包子花了1塊,礦泉水兩瓶是4塊,還剩5塊?!?/p>
他很慎重地把5塊錢遞到我的手心,那錢被他攥捏得濕熱濕熱的,我突然間感覺自己的鼻子發酸,眼睛濕熱起來。后來我知道,“那”字聲音拉得越長,代表路程越遠。
這以后我有意無意間老抓尕娃復習功課。我特地去了一趟尕娃給我買礦泉水的小鎮,那路不知道有多遠,我是足足走了一天。農村孩子不善于口頭表達,但他們會想法子來回報你——尕娃有時會從家里帶一點柴火來給我;有時是一個雞蛋;有時很可笑的把家里羊身上的毛一天薅一點給我,后來那送來的羊毛足有一個枕頭那么大。
今年,我收到一封來自黃土高原上的信箋,我看半天也樂了半天,我在Handbag上改好信件重新打印再寄回去,內容如下:
尕娃:見字好!
你寫的信第一段是這樣的:你媽。最近我們這里一切都很媽。(不是你媽,是你好,一切都很好。還有你好的后面一定要加個感嘆號!)家里的豬殺了幾天,大人說你喜歡吃頭皮,你要是能再回來我們這里看看,就給你流著。(是豬頭皮,不能說頭皮,會把人嚇死的,最后一句是給我留著,不是流著,流字是流血的流……)
我一邊改一邊笑,順便給他買了本新版的字典一起寄過去,想來現在已經用到了。
姽婳摘自作者博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