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音

楚橫聲

這天晚上，林達公司的同事們聚會。大家在飯店酒足飯飽出來后，又到歌廳唱歌，玩夠了準備走時，曉蘭突然發(fā)現(xiàn)任興不見了。她奇怪地問同事們，幾個同事面面相覷，大家都有點醉了，只顧捧著麥克風狂吼，誰也沒注意到任興什么時候離開的。胡明剛大著舌頭說：“任興今天喝多了，是不是不勝酒力先回家了？”另一個同事卻吃吃地笑著說：“就算他先回家，也不是因為喝醉了，而是因為他在這兒自卑——歌唱得跟驢似的。嘻嘻……”

大伙都會心地笑了起來，曉蘭也忍不住露出了笑容。說話間大伙散了。曉蘭一個人走在路上，想起任興，她覺得有些不對勁。任興一直對自己有意思，還處處表現(xiàn)，千方百計制造與自己接觸的機會，今天怎么會悄悄溜了呢？難道發(fā)生了什么事兒？她正猶豫著該不該給任興打個電話問一下，手機突然響了，號碼正是任興的。一接聽，是一個蒼老的聲音，卻是任興的父親。以前她和同事在任興家吃過飯，可能老人知道兒子在追她，所以對她親切得不得了。老人問曉蘭在哪里。曉蘭說在路上，然后反問說任興在家嗎？老人沉默了一會兒，說：“閨女，你來一趟吧。就你自己，先別跟別人說。”

老人的話里似乎帶著一絲驚慌、緊張、甚至恐懼，曉蘭有種不祥的感覺，急匆匆往任興家趕。

看見任興后，曉蘭一下子驚呆了——任興仰面朝天躺在床上，睡得正香，他的臉上有一些血漬，而地上的一攤衣服血跡斑斑，還扔著一把染血的長刀。

任興的父親驚慌地問：“閨女，他晚上跟你們在一起吧？你知道這是怎么回事嗎？”

曉蘭連連搖頭。老人說：“他是半個小時前回來的，當時那些帶血的衣服還穿在身上呢，他慌慌張張地把衣服脫下扔在地上，還有那把刀。我嚇壞了，問他發(fā)生了什么事，他卻什么也不說，只叫我別管。我是他爸呀，我能不管嗎？他好像也受傷了，胸前瘀青了好大一塊。我知道他在追你，今天晚上你們又在一起，我還以為你知道咋回事兒呢。”

曉蘭問老人任興什么時候回來拿刀的？老人說一個多小時前，任興回來過一次，是不是取這把刀，他就不知道了。

一個多小時前，他們剛到歌廳不久，任興應該是從那溜出來后就回家拿了刀。此時的任興酒氣沖天，睡得像頭幸福的豬。曉蘭又氣又怕，去廚房端了盆涼水，全潑在任興臉上。任興大叫一聲驚醒，不知所措地盯著曉蘭。曉蘭沉聲問：“你把誰殺了？”

任興臉色有些茫然，氣憤地問：“你說什么啊曉蘭？我殺了誰？”突然，他的目光落在了地上的衣服和刀上面。他身子一震，說：“這是我的衣裳？怎么都是血啊？那把刀好像也是我的。”

任興跳下床來，呆呆地盯著衣服和刀，臉上霍地失去了血色。他頹然跌坐在床上，失神地說：“發(fā)生了什么事？我記得咱們一起喝酒，然后去唱歌，然后……”

任興想不起來之后發(fā)生的事情。這不奇怪，任興醉酒之后，很多時候不記得醉后發(fā)生的事情。曉蘭突然升起一個可怕的念頭，她急忙問：“任興，你……你不是把老板弄死了吧？”

任興嚇了一跳，恐懼地說：“不會吧……我……”

曉蘭和任興在同一家公司工作。老板不大喜歡任興，經(jīng)常挑他一些毛病，昨天還當眾把任興批評一通，任興很丟面子，跟曉蘭說，哪天一定要給老板點顏色瞧瞧。

曉蘭知道，醉后的任興能做出什么事來，誰也猜不出來。她想了想，掏出手機撥通了老板的電話。不一會，老板接了電話：“曉蘭，有事嗎？”

曉蘭懸著的心一下子放下了，說明天有點事，提前請個假。放下電話后，她說：“老板沒事，你趕緊再想想，你還跟誰有仇？喝醉了一沖動，你還有可能找誰算賬去？”

任興用力抱著腦袋，想了半天也沒想出來。曉蘭又急又氣，突然想起任興的父親說的話，于是伸手扒開任興的衣服，只見他的胸肋處有一大塊瘀青，應該是重物擊打所致。曉蘭指著淤青問：“這是什么東西打的？當時你肯定很疼，有印象嗎？”

任興想了半天，猶豫地說：“當時我騎著摩托，難道是摔的？對了，我記得我從哪兒回來了。”

曉蘭一喜：“那你記不記得發(fā)生了什么事？”

沒想到任興還是搖頭，說他只記得好像從郊區(qū)那邊回來的。曉蘭想了想，說讓他從那條路再走一遍，或許就能想起來了。于是曉蘭坐上任興的摩托，讓他慢慢順著他記得的路走。

曉蘭很少到郊區(qū)，可是越走她覺得越熟悉，她疑惑地問：“這怎么好像是往胡明剛家去啊？”

半個月前，住在郊區(qū)的胡明剛弄了小笨雞、開江魚、山野菜等城里難以吃到的好東西，幾個要好的同事都去了，大家喝得十分盡興，但后來，任興跟胡明剛的鄰居大偉差點動起手來。

任興不說話，突然加快了速度，摩托一溜煙地直奔胡明剛家。其時已近午夜，胡明剛和他的鄰居大偉家居然燈火通明，兩人正站在外面說話。任興一個急剎車，停在他們面前，跳下摩托大喊：“我想起來了，想起來了！大偉，我殺了你們家那頭驢。”

曉蘭、胡明剛、大偉都吃了一驚。

任興興奮地說：“記得咱們在明剛家喝酒那天吧？咱們輪流唱歌。我剛唱了兩句，大偉他們家那頭驢突然叫了起來。我不唱了，它也不叫了；等我再唱的時候，它又叫了起來。你們就說我的歌聲跟驢叫差不多，驢以為我跟它說話呢，所以用叫聲回答。說我和驢是知音！當時把我氣壞了，我拿了根棍子要揍那驢，大偉急了，要不是你們拉著，那天我倆就干起來了。”

三個人面面相覷。那天曉蘭也在，聽大伙這么說，她更是笑得直打跌。任興一直在追求曉蘭，見心上人這般模樣更加惱羞成怒。胡明剛吃吃地說：“任興，大偉的驢是你殺的？”

“是。”任興大聲說，“剛才咱們到歌廳之后，你們又笑我唱歌像驢似的，曉蘭還說我和這驢是兄弟，我一氣之下，就回家取了刀……他媽的，這頭驢還踢我一腳，疼死我了。”說著，任興捂著胸口齜牙咧嘴，一副痛苦的樣子。

大偉驀地大叫：“原來是你趁我不在家殺了我家的驢，我跟你沒完。”說著張牙舞爪地撲上來。

胡明剛急忙想拉住大偉，曉蘭卻一把將他扯到一旁，恨恨地說：“這個混蛋可嚇死我了，還以為他殺了人呢。喝點酒就撒瘋，得讓他長點教訓。大偉，狠狠揍他……”

任興自知理虧，不敢還手，只抱著頭可憐兮兮地叫：“明剛、曉蘭，你們勸勸他別打我，我不是故意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