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因

江　鵬

大廟鄉山清水秀，盛產茶葉，遠近聞名。那里也出人才，這不，后崗村李老漢的兒子最近就當上了副市長，常在電視上露面呢!

雖然兒子當了副市長，但李老漢卻依舊閑不住，在后山包了好幾畝茶園，經營得有模有樣，整天忙忙碌碌的。當然，收入也是沒得說。這不，臨近春節，他就獨自一人到市里收賬去了，只留下了李老太一個人在家。李老太身體不大好，平時家里像喂豬那樣的重活都是李老漢做，輕松活兒也很少讓她動手，這會兒李老漢走了，李老太便忙得多了，重活兒做不了，輕活兒可全落在了她的身上?？删驮谶@時候，一輛鱉殼一樣的小車“吱呦”一聲鉆進了李家院子，劉書記和何鄉長相繼走下車，一下車就叫手下往李老太家搬禮品，并握住李老太的手，噓寒問暖，關懷備至。李老太連聲說：“謝謝，我們的日子過得很好，家里什么也不缺，兒子還隔三差五地寄些東西回來……”說完就去做自己的事：曬被子，拌豬食啦……

劉書記和何鄉長像兩條狗一樣緊緊繞著她轉，寸步不離，嘴還不閑著，東拉西扯地問這問那。一會兒問老兩口過得還好嗎，一會兒又問李副市長啥時候回來。礙手礙腳的，弄得李老太啥也做不成，李老太很是生氣，可是又不便發作，火憋在心里很是難受。忽然李老太像想起了什么。跑向茅廁那邊，嘴里念念有詞。在她后面的兩個大男人不知如何是好，心想這老太太還讓自己給她拿手紙不成?兩個人互相望了望，心里都在說：這事哪輪得到你小于?正在這時，李老太招呼他們：“過來，過來，我有事請教你們兩位先生。”兩個人立刻燕子一樣地飛到了李老太身邊。

李老太難為情地說：“真是不好意思，這點小事情也要問你們?！眱扇诵睦锪⒖谭钙鹆肃止荆喊?，這可怎么辦，自己一個大男人，對婦女問題一竅不通，要是早上來時帶上婦女主任就好了!但還是滿臉含笑地洗耳恭聽。李老太開口了：“就是……就是我的大肥豬今天一點食也不吃，平日里這豬都是老頭子喂的，現如今我喂它什么也不吃，我真不知該怎么辦!”

聽完這話。兩人都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臉上綻出了笑容，異口同聲地說：“這好辦!這好辦!我馬上叫人去辦，保證您滿意!”說完劉書記就拿出手機，撥通了鄉獸醫站的電話，讓站長立刻派人過來。獸醫站醫術最好的吳獸醫很快就趕來了，他查來查去，就是查不出病因，就試著給豬吃了些開胃藥，可吃完之后，豬還是看著白米飯直搖頭，無精打采的。何鄉長生氣地罵道：“你這個沒用的東西，我回去再和你算賬!”找了半天才找了這么一個接近市長父母的機會，他們哪肯輕易放棄。何鄉長對劉書記說：“獸醫不行，我們就用醫生，無論如何，也要把這豬的病因找到!”說完就撥通了鄉中心衛生院的電話，讓院長帶幾個人過來。劉書記想，鄉衛生院的技術畢竟薄弱，自己平時有病也不在那兒看，就通過關系，讓縣醫院院長派了個醫療小組來，又請市畜牧業研究所也派了一個專家小組來。年根歲底的，大家都比較忙。但劉書記面子大，兩班人馬很快就來了。

這樣，不到半天工夫，李老漢家來了十多個白大褂。人多頭緒就有些亂，大家通過研究討論，一致同意成立“大豬治療委員會”，劉書記任組長，何鄉長任副組長，統一協調指揮大豬治療事宜。治療小組的白大褂各抒己見，提出自己的方案。有人說，豬食桶有問題。以前是裝化工原料的，長期使用導致慢性中毒。劉書記說：“讓它馬上服用英國產的排毒養顏膠囊，我上次在市里喝醉酒就是吃的這種藥，效果很好的?！必i不肯吃藥，幾個人按著給灌了下去，不過豬又嘔又吐，似乎更虛弱了。大家看在眼中，急在心里，手心都捏了一把汗。治療小組組長劉書記撓撓后腦勺說：“趕緊調整治療方案，今天我們一定要把這疑難雜癥治好，大家都要開動腦筋，有什么想法就說出來，錯了沒關系，有我這個組長頂著?！庇腥苏f：“這豬長期獨居，一定患上了老年癡呆癥。”立即有人附和：“那就在豬舍放放音樂，這在國外是經常采用的方法。”又有人反對：“這豬才半歲，年齡又不大，絕對不是老年癡呆癥，可能是患了相思病，我建議去牽頭漂亮的小母豬過來。”何鄉長一拍大腿：“這辦法好!”立即有人去找小母豬……

好多辦法都試過了，病沒治好，豬卻愈見可憐，似乎只剩一口氣了。市畜牧局一位資深專家擦擦眼鏡，說：“最近國外一家《豬牛羊》雜志報道，說發現了一種羊的新病例，提到的癥狀和這頭豬很像，莫非這豬也患上了那種病?”劉書記說：“那么你就趕緊聯系……”

正在白大褂進進出出時，忽然有一輛高檔小車開到了李老漢的家門前——是副市長回來了，劉書記想：看來李市長對自家的豬還是蠻有感情的，都親自回來了。急忙帶治療小組全體成員出去迎接。李市長很激動，說：“給你們添麻煩了。”何鄉長搶著說：“這是我們分內的事。這點小事還讓您回來……”劉書記正準備匯報情況，只見李市長失態地揩了揩眼睛，說：“我爹現在怎么樣了?”

原來為豬治病的動靜太大，三傳四傳，傳到李市長的耳朵里，就是他爹得了絕癥，快不行了，他就在百忙當中抽出時間回來了。大家都知道禍闖大了，面面相覷，不知該說什么好，好一陣難堪的沉默!

突然一輛摩托車開到門前，李老漢從后面跳了下來，他見了兒子大聲說：“有人說我兒子回來了，我還不信，也不先和我打個招呼!”李市長說：“爹，你沒病啊?”李老漢說：“怎么會呢?爹的身體好著呢!剛剛從市里收賬回來?！崩钍虚L一頭霧水，這時李老太從豬圈里走了出來，說：“老頭子，俺家的大肥豬生病了，不吃也不喝，麻煩了書記他們一大幫人，可就是找不出病因!你快去看看吧?！崩罾蠞h走過去，提起那個醫療小組倒茶水的桶，又拌上幾碗糠，給豬提了過去。只見那豬一躍而起，沖向食槽……

原來那李老漢是個節儉人，賣不完的次品茶葉，他舍不得倒掉，就留著自己喝，并且每天用喝剩下的茶水拌食喂豬，久而久之，那豬也以為有茶葉味的食物才是能吃的，對于其他的東西，一概不聞不問，豬的病因找到了，豬病也治好了，故事就到此結束吧，至于某些人的病因，我就不多說了。

責任編輯張曦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