６１個階級弟兄中了什么毒？

從三十多年前開始，被收入中學語文課本上的《為了六十一個階級弟兄》曾經(jīng)感染、激勵數(shù)代中國人。

但是他們中大多數(shù)人并不知曉當時的61個階級弟兄究竟中了什么毒?會需要那么緊急的治療和搶救?如今通過調查和回訪，61個階級弟兄中毒事件的脈絡逐漸清晰。

語文課本上的《為了六十一個階級弟兄》當時感動了無數(shù)的中國人，但是很多報道中并沒有提及61個階級弟兄究竟是何種食物中毒，讓遠在2000公里以外的首都參與到搶救戰(zhàn)中呢?

四大堆柴草照亮空投目標

1960年2月2日，山西省平陸縣的61個農(nóng)民工因食物中毒，生命危在旦夕。病人被送到縣醫(yī)院后，醫(yī)生診斷：必須在2月4日的黎明前給病人注射特效藥“二巰基丙醇”，否則無效。一個前所未有的救援行動開始了。聽到消息后，中共平陸縣委第一書記立即停止了正在召開的縣委擴大會議，坐上大卡車，帶著當?shù)刈詈玫尼t(yī)生，奔到61位弟兄的身邊。然而，山西省并沒有這種藥。焦急萬分的縣委書記說：現(xiàn)在我們只好麻煩中央，向首都求援。

3日下午4點，北京八面槽特種藥品商店接到縣委書記的求援電話。商店黨支部馬上成立了緊急供應小組，1000支注射劑很快就準備好了。但是火車到平陸，至少要4天。搭航班，也只能到太原，從太原用汽車運送，也要兩天時間。唯一的辦法就是空運。衛(wèi)生部得知此事，立即和空軍某部聯(lián)系，空軍方面全力支持，派專機連夜把藥品送到出事地點。

平陸空投場沒有地面指揮，沒有對空聯(lián)絡，地形復雜，山巒重疊，空投的又是水劑藥品。夜間飛行無疑十分艱難。為保證萬無一失，空軍方面特別選派最有經(jīng)驗的機長、領航長、通訊員和機械師上陣，一架飛機同時配備了兩個機組。

夜里11點23分，越過滔滔黃河的飛機，在平陸上空盤旋。為了能準確空投，機長周連珊沉著地壓低操縱桿，將飛行高度從2700米下降到500米。500米的上空，平陸人在城外圣人澗點燃的四大堆柴草，照亮了空投的目標。23點30分，1000支“二巰基丙醇”帶著降落傘，向著紅光照耀的空地飄落。

3點一刻，平陸縣委書記的聲音傳到空軍某部。他的聲音很激動：空投的藥品安全收到，現(xiàn)在已經(jīng)用上了。

飯鍋里有塊紅石頭

2月2日，在山西省平陸縣一座新落成的紅色大樓里，燈火輝煌。中共平陸縣委擴大會議，照常進行著。與會者心情振奮，討論的是1960年躍進規(guī)劃。

七點鐘時，縣人民委員會燕局長匆匆奔進會議室，找到縣人民醫(yī)院王院長說：“一小時前，風南公路張溝段有六十一名民工，發(fā)生食物中毒，請立刻組織醫(yī)務人員搶救!……”

在《為了六十一個階級弟兄》中，這次“千里救急”的起點正是從這次被打斷的縣委擴大會議開始的。這段描寫透露出中毒事件的兩個背景：一個是大躍進，一個是修路。

1957年，三門峽水利樞紐工程開工。黃河兩岸，近30萬居民告別故土。為了方便移民的生產(chǎn)生活，1959年10月，西起芮城風陵渡、東至平陸縣南溝的風南公路開建，三百多位農(nóng)民被臨時抽調，組成張店公路營，負責修筑風南公路張溝段。在大躍進的口號聲中，該營和其它工程隊一樣，在1960年的春節(jié)沒有休息，要“打個開門紅的大勝仗”。

就在此時，發(fā)生了中毒事件。但在《為了六十一個階級弟兄》這篇特寫中，并沒有提及民工們?yōu)槭裁磿蝗恢卸尽?jù)時任張店公路營三連三排排長的李中年回憶，1960年2月2日(農(nóng)歷正月初六)下午6時左右，同往常一樣，收工后，他和幾個干部先去檢驗當天挖掘的土方。回到三連駐地，其他人大都吃完飯了，鍋里的高粱面湯所剩無幾，李中年順著鍋底盛了一碗。“喝著喝著，咦，碗里有一小塊石頭，小手指頭大，紅色的。”李中年感覺奇怪。但也沒太在意。喝完面湯，他又走進灶房。看見灶臺上也放著一塊紅石頭，塊頭更大一點。炊事員說，是從鍋里撈起來的。

而就在此時，先吃完飯的民工，一個個捂著肚子，紛紛嚷嚷胃里難受，有人開始嘔吐。突然，李中年的頭開始發(fā)暈，一股面湯從嘴里涌出來。“大伙不要吐了，現(xiàn)在糧食這么緊，吐了大伙要受饑啊，挺一挺，難受就過去了。”50多歲的民工劉振江勸道。

是不是吃的東西不干凈呢?混亂中，有民工拿起秤砣，把灶臺上的紅石頭砸開，舔了一下，跑出來喊：“紅信!咱們連中毒了!”紅信又叫砒霜，是一種由砷礦燒煉而成的毒藥。

當晚9時左右，縣醫(yī)院的醫(yī)護人員趕到現(xiàn)場。診斷結果顯示，的確是砷中毒。然而，沒有一個醫(yī)生有治療砷中毒的經(jīng)驗。當時使用了各種辦法：給患者喝下了綠豆甘草水解毒，無效!給患者又注射了嗎啡，仍然無效!……無效!無效!

緊張，無比的緊張!空氣窒人，醫(yī)生、護士揮汗如雨。縣人民醫(yī)院負責醫(yī)生解克勤等同志，經(jīng)過緊張詳細的會診后。斷定：“非用特效藥‘二巰基丙醇，不可!必須在四日黎明前給病人注射這種藥，否則無救!趕快派人去找!”

正是在本地醫(yī)生救治無效，不得不去尋找特效藥的情況下，才引發(fā)了平陸縣委書記向北京求救的行動：

郝書記斬釘截鐵地說：“為了六十一位同志的生命，現(xiàn)在我們只好麻煩中央，向首都求援。向中央衛(wèi)生部掛特急電話!向特藥商店掛特急電話!”

于是，這場緊張的搶救戰(zhàn)，在二千里外的首都，接續(xù)著開始了……

在當時20世紀60年代的農(nóng)村，中了砒霜要解毒的話，只能是采用喝綠豆水、甘草水以及嘔吐等中醫(yī)療法。中毒嚴重的話，這些方法是不能奏效的。因此，當年的61個階級弟兄只能向北京請求空運特效藥“二巰基丙醇”來治療。

砒霜是罪魁禍首

當年民工所中的毒學名叫砒霜，化學成分是三氧化二砷，外表呈白色粉末，有時略帶黃色或紅色，當?shù)乩习傩账追Q紅信、信石。《本草綱目》說：“砒霜之毒尤烈。”這種藥有劇毒，中醫(yī)用來治療寒痰哮喘、瘧疾、痔瘡、癬瘡等，特別是用它和汞來治療梅毒，也可以用來制造常用的殺蟲藥或毒鼠藥。現(xiàn)代也用它來治療癌癥和白血病。

此藥無色無味，藥效強烈(100毫克可以致死一人)，所以，它在古代常是暗害他人的首選毒藥。在文學作品里，寫用砒霜殺人的情節(jié)比比皆是。傳統(tǒng)戲劇《竇娥冤》里惡人張驢兒所用的毒藥就是砒霜。《水滸傳》里潘金蓮給武大郎下的毒藥也是砒霜。在中國武俠小說中所提到的毒藥大多都是用砒霜加工而成的。

在西方，砒霜也常被用來害人。在19世紀的法國及一些歐洲國家，許多人選擇了這種無臭無味的毒藥來毒殺親人，從而獲得遺產(chǎn)。因此，砒霜又被叫做“繼承粉末”。大仲馬的長篇小說《基督山伯爵》中，借伯爵之口也談論過如何用砒霜殺人的情形。英國偵探小說大師阿加莎·克里斯蒂的多部小說中都寫到用砒霜殺人的情節(jié)，如《葬禮之后》《遲來的報復》《公寓女郎》等。據(jù)最新的研究證明，當年叱咤風云的法國皇帝拿破侖也是因為砒霜慢性中毒而死在了圣赫勒拿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