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野搏殺

馬文秋

一個去阿爾金山自然保護區的考察者，突然在帳篷邊與一頭饑餓的棕熊遭遇。當情況萬分緊急時，一只被棕熊吃掉了孩子的母荒漠貓及時趕到，向棕熊發起了瘋狂復仇攻擊，考察者也冒險助戰，展開了一場——

深夜來客

在世界屋脊青藏高原的北緣，阿爾金山脈與可可西里山脈之間，有一個鮮為人知的高原盆地——庫木庫勒盆地。1982年這里建立了阿爾金山自然保護區。2004年9月，我從敦煌轉車，行程千余里，抵達庫木庫勒盆地的大九壩鎮。打算獨自徒步沿喀沙克力克河抵達阿牙克庫木湖，考察當地的生態環境和野生動物的生存狀況。

開始幾天的考察很順利，走在遼闊壯觀的河谷中，經常能看到藏野驢、野牦牛、盤羊、藏雪雞等動物。5天后，到了幾乎與世隔絕的地方，我開始有了一種不安全感，因為晚上經常有不知名的野生動物接近我的帳篷。

這晚，我吃過飯，封好帳篷鉆進睡袋，久久沒能入睡。大概11點多，外面傳來奇怪的叫聲，我心里一陣發毛，盼著叫的動物早點離開。但外面的叫聲卻越發急切：“嗚——喵——!”好像是一只野貓。我心里稍微安穩了些，心想：“—定有什么情況，要不就出去看看，它還能吃了我不成?”我穿好衣服，提著一把藏刀，慢慢打開了帳篷門。外面月光相當亮，我看到了一只野貓，它身長約80多厘米，尾巴約40厘米，十分粗壯，毛色深棕，兩眼幽綠，真像一頭小豹子。我嚇了一跳，不由自主退了一步。眼前的野貓也退了幾步，大概因為我拿著刀吧。我們對視了一會兒，我看出這個野貓沒有惡意，并且認出這就是國家保護動物荒漠貓，數量十分稀少，一般人極難見到。又仔細一看，它的肚子很癟，應該處于饑餓之中，想起卡拉麥里保護區—位管理員說，由于他們經常投放食物救助荒漠貓等野生動物，因此它們不怕人，并說如果碰上它們別怕。沒想到今天真的碰上了……看它這樣子，估計是想找我要點吃的。我急忙拿幾根烤腸扔了過去。那只荒漠貓聞了一下就大口吃起來，很快吃完了。我又拿了-一些面包給它，它也都享用了。最后它好像吃飽了，發出愉悅的叫聲，轉身離開了。

痛失愛子

第二天晚上11點多，那只荒漠貓又在外面叫喚，我立刻打開帳篷門。它沖我叫著，我也跟它打招呼。它旁邊還有一只很小的小荒漠貓，估計是它的孩子。小貓喵喵叫著，可能很餓，我立刻拿了一些食物扔過去。小貓大吃起來，大貓在一旁看著。看來，這只母貓要哺育孩子，可能這兩天食物短缺，才向我求助。

小貓正吃著，大貓卻離去了。過了一會兒，大貓竟又叼來一只小貓。我急忙又扔了一些食物，看著兩只小貓吃。突然，大荒漠貓豎起身子，發出異樣的叫聲，好像很恐懼。我急忙順著它目視的方向看。天哪!有一個很大的家伙正跑過來，是一頭棕熊!此刻我孤身一人，它當然有恃無恐。我渾身冷汗直冒，不知如何是好。大荒漠貓知道來者不善，急忙叼起一只小貓跑了，但它一次只能叼一只，另一只在地上恐懼得叫起來。棕熊可能也相當餓了，聞到地上的食物埋頭就吃，吃了幾口，突然叼起旁邊瑟瑟發抖的小貓大嚼起來。我心疼得大叫：“放下!放下!”但棕熊毫不理會，幾口把小貓吞了下去。這時，我聽到一聲大荒漠貓發出的凄厲叫聲。它一定親眼目睹了孩子被吃掉，那變調的叫聲說明了一切。我痛恨自己沒能力保護那只小貓。棕熊卻滿不在乎，吃完小貓和地上的東西，又盯住了我。它體重不下300公斤，直起身子近兩米高，那長長的嘴里滿是尖牙，還有血跡。我決不能束手就擒，急忙摸出強光手電，打開后慢慢畫圈。長長的光柱移動著，好像一件十分嚇人的武器。棕熊果然有些害怕，悄悄往后退了幾步。但沒有離開的意思。—旦發現我的武器只是嚇唬人，它會撲過來把我撕成碎片。我的胳膊一邊動著一邊哆嗦……

復仇血戰

棕熊只顧盯著我，沒料到一個黑影突然閃電般躥到它身上，伴隨著一陣咆哮般狂怒的撕咬——母荒漠貓安頓好自己的孩子，開始了復仇行動。荒漠貓的牙齒和爪子尖利異常，很快把猝不及防的棕熊抓出了很多血口子，它疼得發出慘叫，揮舞熊掌試圖反擊，卻根本抓不到荒漠貓。荒漠貓抓在它的背上，尖利的牙齒死死咬住棕熊的皮肉。

這回棕熊再無暇顧及我了，在離帳篷二十幾米遠的地方瘋狂地怪叫、扭動。我松了一口氣。棕熊疼得實在受不了，開始在地上拼命翻滾，荒漠貓不得不松口跳下來。棕熊穩住腳跟，向荒漠貓撲去，要一雪方才的恥辱。荒漠貓心中仇恨的怒火仍在燃燒，毫不退縮。全身的毛都豎起來，身子比平常大了一倍，與比自己大十幾倍的敵人對峙著。棕熊揮起熊掌泰山壓頂般向荒漠貓砸下去。荒漠貓彈跳力很好，縱身一跳避開了，但棕熊的動作也猛如旋風，熊掌改變方向又向它掃去，荒漠貓再次竭力躲閃開……終于被打中了一下，身子竟然飛了起來，被甩出幾米遠，摔在地上，又打了幾個滾，不由也慘叫起來。棕熊見狀大喜，“嗷”的狂叫一聲，身子騰空，猛撲下去。荒漠貓忍痛跳起來，躲開了這致命一撲，仗著身子靈活，與棕熊兜起了圈子。我目睹它勇敢無畏的身影，心中充滿欽佩和震動。我想自己也要勇敢一點，和荒漠貓一起戰斗。我知道貼身肉搏是不明智的，就離得稍遠，用手電光照棕熊的眼睛。這一招很有效，棕熊被照得睜不開眼，有些發暈，動作不靈便了，而荒漠貓一有空當就撲過去咬它一口。它去追荒漠貓時，我就揀起石頭照它的屁股猛砸。我受過專門的標槍訓練，胳膊爆發力強，并且投得很準，給棕熊的打擊也不小。棕熊一掉頭向我進攻，荒漠貓就在后面襲擊它。這樣前后夾擊，搞得它相當狼狽。

棕熊見難以取勝，撿不到什么便宜，便灰溜溜地逃跑了。看著它倉皇逃走的身影，我既喜悅又后怕。荒漠貓追了棕熊一會兒，就去找孩子了。它叼起孩子，回頭望望我。那一刻，我心中百感交集。我返回帳篷，把很多食物都扔到荒漠貓附近。遠遠的，我看到一大一小兩只荒漠貓都在吃這些食物。

第二天，我踏上了回程的路。有這頭棕熊在這一帶活動，再往前走很危險。我的食物也不夠了，有一半都留給了那只荒漠貓。沒能抵達旅行的終點，但我一點也不覺得遺憾，能遇到這么一只有靈性又勇敢的荒漠貓已經是難得的收獲。多保重，我的朋友，愿你在這神秘的荒原活得平安自在……

(摘自《北京晚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