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蛋糕

李大勇

男孩的委屈

埃努瓦是面包房里的小伙計。這天晚上，眼看到了下班時間，他正興沖沖地要回家吃飯，突然聽見老板在叫他：“埃努瓦，今天下班后你不能走。”

埃努瓦回頭一看，只見老板指著柜臺上一個孤零零的蛋糕，說：“這個預訂的蛋糕還沒人來取，等人家把蛋糕取走你才能離開。”

一聽這話，埃努瓦急得差點掉眼淚，他知道今天又得晚回家了。埃努瓦是這個面包房里年齡最小的，總是受到老板的欺負，干活最臟最累的是他，每次留下來等客人的也是他。可是，埃努瓦今天實在太累了，就盼著早點下班回家，好躺在自己的床上睡一會。于是，他哀求道：“老板，我得回去，我奶奶會著急的，我也很餓……”

話還沒說完，老板就暴躁地怒吼道：“你要是不想在我這里干，你就趕緊滾回家去，我這里不缺你一個。”

埃努瓦嚇得渾身一抖，他知道自己不能失去這份工作。他家的生活很拮據，爸爸在釀酒廠當工人，全家都靠爸爸一個人養活，所以埃努瓦讀完小學，就不得不放棄學業，到這個面包房做工。可是，他到現在還沒掙到一分錢，要是就這樣走了，以前干的活就算白干了。埃努瓦小心翼翼地問：“要是沒人來取，我該怎么辦呢?”

“哈哈哈，你竟然又問這樣愚蠢的問題。”老板大笑了起來，然后用嘲笑的口吻說，“小家伙，要是時間過了九點，蛋糕還沒有人來取的話，你就把它拿回家，就算我送給你的。”

每次埃努瓦問這個問題，老板都會這么說。不過老板可不是慈善家，他之所以這樣說，是因為所有訂蛋糕的人都先交了三分一的押金，所以老板根本不相信有人交了訂金卻不來取蛋糕，那樣的人不是腦子有毛病，就一定是個傻子。

聽老板這么說，工人們也都跟著起哄。埃努瓦不敢再說話了，只能帶著委屈，一個人留在面包房里。

晚上八點多，一個中年人急匆匆地跑來，取了蛋糕，支付了剩下的錢。這時，中年人注意到埃努瓦無精打采的樣子，便問道：“孩子，是不是因為我來取蛋糕太晚了，你才會不高興的?”埃努瓦仔細地打量了一下這個中年人，見他說話和藹可親，不由把心里話說了出來：“先生，不是因為你，是老板總讓我干最臟最累的活，還經常挖苦譏笑我。”

中年人若有所思，拿出筆在一張紙上寫了幾句話，遞給埃努瓦說：“孩子，你要是愿意的話，可以隨時到我那里工作，這是我的名字和地址。”

埃努瓦顧不上看，把紙條往兜里一塞，關上門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家了。晚上，他躺在床上，淚水不住地流了出來。他想把自己所有的委屈和煩惱跟爸爸媽媽說，可是那又有什么用呢?上次他把老板嘲笑他的話都告訴了爸爸，可爸爸也只是安慰地摸了摸他的頭，什么話都沒有說。

焦急的等待

第二天一早，埃努瓦簡單地吃了早飯，正要到面包房去。奶奶輕輕叫住了他：“埃努瓦，晚上要早點回來。我們等你吃飯。”埃努瓦心里說，要不是那個該死的蛋糕，我早就能到家了。他假裝高興地回頭沖奶奶說：“奶奶，你放心吧，今天不會再留我了。”

埃努瓦剛到門口，媽媽喊住他說：“埃努瓦，晚上要早點回來，我們等你吃飯。”奶奶和媽媽這是怎么了，不就昨天晚回來了一會兒嗎，他們應該知道我不是貪玩的孩子啊。于是，埃努瓦強裝著笑臉說：“媽媽，你別為我擔心，到點我就會回來的。”

埃努瓦轉出院子，遇到了從外面回來的爸爸，爸爸攔住他關切地說：“埃努瓦，晚上早點回來好嗎?晚上等你吃飯。”埃努瓦現在簡直有點哭笑不得，心想你們大人不要再把我當小孩子了。然后，他給爸爸一個甜甜的微笑，說：“爸爸，我答應你，到時候我就回來。”

忙碌的一天很快就過去了。眼看下班的時間就要到了，埃努瓦望著山谷上的太陽，急切地等著下班時刻的到來。他已經想好，只要時間一到，就馬上跑回家，這樣全家人就不用等他了。于是，埃努瓦默默地屏住呼吸，豎起耳朵，等待下班鐘聲的響起。

可是，他最終等來的，卻是老板的叫嚷聲：“埃努瓦，這里還有個蛋糕沒人取，你先不能走。”

埃努瓦的心情一下子跌落到谷底，他仗著膽子問了一句：“為什么今天還要留我呢?”

“哈哈哈，”老板的笑讓埃努瓦心驚膽戰，只見老板把手一攤，沖其他工人說，“他竟然問我為什么要留他，這個問題太好笑了，你們說是不是?”

埃努瓦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臉漲得通紅。老板拍了拍埃努瓦的臉說：“埃努瓦，我告訴你為什么要留你，就因為你是新來的。你說是不是?”看埃努瓦還愣在那里，老板拍拍他的肩，嘲笑道，“你是不是還想問那個‘沒人來取蛋糕的蠢問題啊?”

“你就帶回家吧，哈哈哈。”旁邊的工人跟著一塊兒起哄道。

埃努瓦只好留在店里，等顧客來領蛋糕。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了，埃努瓦一直等到九點半，那個訂蛋糕的人還沒有來。埃努瓦看著貨架上那個孤零零的蛋糕，想起早上出門時家人的囑咐，又想起老板的話，他不知道從哪里來的勁頭，拿起那盒蛋糕就朝家里跑，他知道，奶奶、媽媽、爸爸肯定還沒吃飯，都在等著他回家呢。

珍貴的禮物

埃努瓦快到家時，就看見爸爸正一個人坐在院子里抽煙。埃努瓦想給爸爸一個驚喜，他把蛋糕藏在背后，悄悄走到爸爸身后，調皮地沖爸爸的耳朵大喊一聲：“爸爸，我回來了!”

這突如其來的喊聲，把爸爸嚇了一跳，他看清是埃努瓦時，眼里立刻流露出興奮的光彩：“埃努瓦，你總算回來了，奶奶和媽媽在屋里等你吃飯呢。”爸爸邊說邊摟著埃努瓦的肩膀一起往里走，“埃努瓦，今天是奶奶的生日，你一定要給奶奶祝福的。”

這時埃努瓦才恍然大悟，為什么早上所有人都叮囑他早點回來，原來今天是奶奶的生日呀!想到這兒，他藏在背后的蛋糕一下子成了送給奶奶最好的生日禮物了。難道是上帝這樣安排的嗎?

進了門，奶奶趴在桌上正打瞌睡呢。埃努瓦悄悄走到奶奶跟前，俯身貼到奶奶的耳邊說了聲：“奶奶，生日快樂!”奶奶醒來，一看是埃努瓦，高興地說：“埃努瓦，奶奶不是告訴你早點回來嗎?奶奶歲數大了，容易犯困。”

埃努瓦沒有回答，他把背后藏著的蛋糕拿了出來，鄭重地往桌子上一放說：“奶奶，這是上帝讓我帶給你的生日蛋糕，并祝福你生日快樂!”

所有人都驚呆了。不知道埃努瓦在說些什么。看著他們一個個目瞪口呆的樣子，埃努瓦禁不住開懷大笑，接著就把今晚發生的一切說了一遍，最后他問奶奶：“奶奶，你說為什么那個預訂蛋糕的人不去取蛋糕，是不是因為你過生日，上帝就不讓他去取了?”

不管怎么樣，奶奶的生日有了生日蛋糕，氣氛與往常迥然不同，在生日歌的祝福中，小屋里充滿了暖暖的溫馨。

吃罷晚飯，大家都回屋休息了。

埃努瓦的爸爸睡不著，他對妻子說：“你知道埃努瓦拿回的蛋糕是誰訂的嗎?”

“難道你知道是誰訂的?”

“蛋糕是我訂的。”爸爸說道，“我只有預定蛋糕的錢，讓徒弟去幫我訂了蛋糕，本想著今天能拿到工錢，去把蛋糕取回來。可是，后來才得知，老板要拖欠我們的工錢。原本打算明天去面包房，求老板把訂金退給我，沒想到埃努瓦卻把蛋糕取回來了。看來這是上帝的安排啊。只是，恐怕埃努瓦明天要挨罵了……”

而埃努瓦也興奮得沒有睡著，原來那個留紙條的人是鐘表匠瑞斯特，是城里有名的好人。明天，他就決定去找瑞斯特，好好學手藝，這樣，明年的今天，他就可以用自己掙的錢給奶奶買生日蛋糕了。